这个认知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再次改变。小亦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果是这样,那我更要在最后三天里,完成这场对话。”
第二次深度尝试:14:30-15:22
调整方案后,我们再次开始。这次引导词更注重平衡:
“小亦,你现在同时感受到两个身体:躺在床上的身体,和井水中的身体。两个都是真实的。两个都是你。呼吸时,想象气息在两个身体间循环,带走恐惧,带回平静。”
她的脑波很快进入深度theta状态。这一次,生理指标相对平稳。
“我看见她了。”小亦的声音比上次清晰,“她坐在井底,但井底是干的,像一间小小的石室。铁盒打开着,放在她膝上。她在绣花……绣的是……兰花。”
“你能和她说话吗?”
“我能。但她先开口了。”小亦停顿,似乎在倾听,“她说:‘你来了。比约定的早。’我问:‘约定的什么时候?’她说:‘腊月初六,月过井口之时,井影重合,虚实可通。’”
陈教授迅速记录下这句话。
“我问她:‘井影重合是什么意思?’她说:‘井中之影,是颠倒的世界。当现实世界的月光与井中倒影的月光完全重合,井就不再是隔界,而是通道。百年一瞬,刹那永恒。’”
这段话让小亦的声音染上困惑:“我不太懂……但她让我碰铁盒里的东西。”
“你可以碰,但记住触感会双向传递。如果感到不适,立刻收回手。”
接下来的描述令人震撼:
小亦说,她(在意识中)触碰了那本浸烂的绣花样本,手指感受到的不只是纸张的湿腐,还有无数个日夜的重复练习——针尖刺破指尖的痛,绣线在绷子上拉紧的张力,那些被要求绣的牡丹凤凰,和她偷偷绣在角落的兰草蝴蝶。
她触碰了那支锈蚀的钢笔,感受到的不是金属的冰冷,而是书写时的温度——手指紧握笔杆的力度,墨水在纸上的流动,写下“女子当如兰”时的决心,写下“井中之影”时的悲伤。
最后,她触碰了那把钥匙。
“很凉……但不是死物的凉,是等待的凉。”小亦的声音变得轻柔,“它在等一扇门被打开。但门不是藏书楼的侧门……是……”
她忽然吸气,心率再次升高。
“是什么?”
“是一口箱子……在井壁里……她埋的……里面是……”小亦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手稿。她写的诗,她编的故事,她想象的自己逃出去后的人生……她把这些藏起来了,连赵嬷嬷都没告诉。她说:‘文字比人命长久,也许百年后,会有人挖到它,知道我不仅会绣花,还会做梦。’”
脑电图屏幕上,代表左右脑连接的胼胝体区域亮起异常的高频信号。陈教授低呼:“她在进行高强度的跨半球信息整合——这通常是创造性思维或记忆重构时的状态。”
“小亦,你现在感觉怎样?”
“我在读她写的东西……一首诗……”小亦的声音开始吟诵,用的是半文半白的语调,却异常流畅:
“幽兰生深井,无人识其芳。
汲水照影瘦,顾影独自伤。
愿得东风起,托我出井墙。
不羡牡丹贵,但求一日光。”
吟罢,她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哽咽:“她写了好多……还有一篇未完成的小说,叫《逃出梧桐巷》,女主角叫苏清,去了上海,当了老师,剪了短发……她给自己编了一个完整的人生。”
“然后呢?”
“她说:‘你看,我连自己的来世都写好了。可是写完了,我还是在井底。’”小亦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我问她:‘你现在还在井底吗?’她说:‘我的身体在,但我的影子逃出去了,变成了苏清,变成了清影,变成了……你。’”
这句话让实验室里温度骤降。
“她说:‘腊月初六,月过井口时,如果你愿意,可以带我出去最后一次。不是附身,是……并肩站一会儿,看看百年后的月亮是不是还照在井水上。然后,我就该真正走了。’”
“什么意思?”我问。
“我不知道……但她把钥匙放在我手里了。”小亦的右手在现实中轻轻握紧,“她说:‘这把钥匙开那口箱子。箱子在井壁第三块松动的青石后面。如果你能找到真实的井,打开它,我的故事就真正交给你了。然后,井影就会分开,你回你的阳间,我回我的……归处。’”
这次是小亦主动要求结束连接。她醒来后,眼神清澈了许多,但掌心钥匙印记的边缘,那些银色的光点又增加了,几乎绕满整个印记。
“她想被找到。”小亦说,“不是被超度,而是被‘阅读’。她花了十六年活着,又用不知多少年在井底等待,就为了有人能读到她的诗和小说,知道她不只是‘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