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记于戊申年腊月初六凌晨
腊月初三,晨,市立大学医学院身心医学研究中心。
第三治疗室被改造成了临时实验室。小亦躺在可调节的诊疗床上,头部贴着64导联脑电帽,导线像银色的发辫垂向主机。胸口贴着心电电极,手指连着皮电反应传感器,鼻下夹着呼吸频率监测。陈启明教授在控制台前调整参数,我戴着监听耳机坐在她床边,手里握着紧急唤醒按钮——如果她的生理指标超过安全阈值,我有权终止实验。
“今天是第三次神经反馈训练。”陈教授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平稳专业,“前两次她已初步学会识别并调节theta波和Alpha波的比例。今天的目标是:在保持自我意识锚定的前提下,主动加深与目标记忆场的连接深度。寒小姐,你负责的语音引导词准备好了吗?”
我看向手中的稿纸,上面是我根据小亦与苏婉清的对话经历编写的引导词,分三个阶段:建立连接、寻找核心、定向对话。每个阶段都设定了安全词和生理指标阈值。
“准备好了。”
小亦睁开眼睛,她今天看起来异常平静,脖颈上的勒痕被医用胶带遮盖,右手掌心的钥匙印记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暗金色。她对我点了点头。
“开始吧。”
第一次深度尝试:9:14-9:47
诱导阶段,陈教授使用等频声波和闪烁光刺激,配合呼吸引导。小亦的脑电图屏幕从杂乱的beta波逐渐过渡到规律而缓慢的theta波——深度放松和入梦前的状态。
我戴上骨传导耳机,听见陈教授的指令:“连接稳定。寒,可以开始第一阶段引导。”
我按下麦克风,声音尽量平稳:“小亦,你能听见我。现在,想象你站在一口井边。井口是时间的通道,向下看,你能看见苏婉清记忆的倒影。我数到三,你可以允许自己向下坠落,但记住,你手里握着安全绳——你的呼吸,我的心跳声,还有你左手中指上那个荧光手环的触感。一、二、三。”
屏幕上的theta波幅度骤然增大。小亦的呼吸变深,眼皮下的眼珠开始快速转动。
“我看见井了。”她的声音通过喉麦传出,有些模糊,“是苏宅后院那口,青石井沿,长满苔藓……水很黑,但水面有光,像月亮碎在里面。”
“慢慢靠近。告诉井里的倒影你是谁。”
停顿。皮电反应曲线出现一个尖峰。
“我是小亦……我来看你了,苏婉清。”
脑电图屏幕的右侧,代表海马区活动的红色区域开始发亮。陈教授低声说:“记忆检索区域高度激活。连接建立了。”
接下来的七分钟,小亦断断续续描述着她“看见”的景象:不是连贯的梦境,而像是快速翻动的老相册。苏婉清五岁第一次握针学刺绣扎破手指;十岁躲在祠堂后面偷听弟弟读书;十三岁月经初潮时以为自己要死了;十四岁在生母坟前烧掉最后一叠纸钱;十六岁那个夜晚,她穿着嫁衣走向井边……
“她在看我。”小亦的声音忽然紧张,“井水里的倒影……抬起头看我了。不是反射,是……仰视。”
“保持呼吸。你可以问她一个问题。”
长时间的沉默。心电监护显示心率从68飙升到112。
“我问她……‘你想要什么’。”小亦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说……‘想要有人记得我真的活过,不是苏家二小姐,不是短命的庶女,是苏婉清,会笑会痛会恨会想逃跑的苏婉清’。”
“然后呢?”
“水里的她在哭……但井水没有变咸,是苦的……我能尝到那种苦……”小亦的身体突然痉挛,脑电图出现棘波——癫痫样放电的前兆。
“切断!”陈教授立刻下令。
我按下紧急唤醒按钮,同时握住小亦的手:“回来,小亦!感受床垫,感受我的手,感受呼吸!”
她剧烈咳嗽,像是从水里被拉出来,睁开眼睛时瞳孔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我……我刚才尝到了井水的味道……苦的,还有铁锈味……”
第一次尝试提前终止。陈教授分析数据:“连接深度达到预期,但她的边缘系统——尤其是杏仁核——反应过度。恐惧和悲伤的情绪负荷太大。需要调整引导策略,加强情绪缓冲。”
我们修改了方案:在引导词中加入更多现实锚点,并尝试让小亦在连接中主动提供“现代记忆”作为交换,建立双向平衡。
陆老的发现:正午的惊雷
中午休息时,陆文渊先生来到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