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记于戊申年冬月十五
小亦没有等到第五天。第四天晚上,她再次“入梦”了。
第四夜·重置
“我以为死了就结束了。”小亦坐在我的咨询室里,这是她公司附近一家心理机构的临时房间,我通过朋友借用来保证谈话的私密性。她的状态比三天前更糟:眼下的青黑像是用墨涂上去的,嘴唇干裂,说话时不时会停顿,仿佛在确认自己用的是现代汉语。
“但昨天晚上,我又‘醒’来了。还是在苏婉清的床上,还是那个房间,但时间似乎……倒退了。”
倒退,但不是完全从头开始。小亦描述,第四夜的梦开始于苏婉清十四岁的秋天,比她第一次“船入”时早了两年。房间的布置略有不同:窗台上多了一盆枯萎的兰草,墙上挂着一幅字迹稚嫩的诗句“清风明月本无价”。
“我的双重意识依然存在:我知道我是小亦,但我也‘记得’苏婉清这十四年的生活——包括那些还没发生但第一轮梦里经历过的事。”小亦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就像……游戏读档,但带着上一轮的记忆。”
十四岁的苏婉清还未经历后来那些剧烈的冲突,但压抑的氛围已无处不在。生母刚去世半年,她彻底成了这大宅里的“透明人”。大太太懒得管她,只要她不惹事;大小姐苏婉如十五岁,正忙着学习社交礼仪,为将来的婚事做准备;弟弟苏明轩十三岁,刚去省城念书。
这一天很平常:早晨请安(大太太只是点点头,没说话),回房刺绣(绣的是普通的枕套),午饭是赵嬷嬷偷偷多加了一个鸡蛋的阳春面,下午在院子里发呆,看着那口井。
“我盯着那口井看的时候,”小亦的声音低下去,“身体在发抖。苏婉清的记忆里,她经常看这口井,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害怕。而我的意识知道——因为在第一轮的梦里,我/她死在了这口井里。”
那种“预知感”让她既恐惧又有些荒谬的控制欲:她知道哪些人会说什么话,知道哪些事会发生,知道两年后自己会被逼嫁人,会被背叛,会投井。
“我想改变。”小亦抬起头,眼里有血丝,“既然带着记忆重来一次,我想救苏婉清——救我自己。”
她开始尝试微小的反抗。当大小姐的丫鬟来吩咐她绣一件“急活”时,她没有像记忆中那样立刻答应,而是说:“我手头有太太交代的活,可能要等几天。”
丫鬟惊讶地瞪大眼:“二小姐,这可是大小姐要的……”
“我会尽快,但不是今天。”小亦(苏婉清)说完,转身回房,关上门。心跳如鼓——这是苏婉清的身体从未做过的违抗。
结果比预想的好:丫鬟没有强行逼迫,只是嘀咕着离开。大小姐当天没来找麻烦,也许觉得不值得为这点小事兴师动众。
“第一次反抗成功了。”小亦说,“虽然只是推迟几天,但感觉……不一样。身体还是害怕,但心里有种奇怪的兴奋。”
那天下午,她做了件“出格”的事:溜出偏院,去了苏宅很少使用的藏书楼。在苏婉清的记忆里,她从未被允许进入这里,但小亦的意识知道,这里有些书可能有用。
藏书楼灰尘堆积,光线昏暗。她摸索着,找到几本蒙尘的《女诫》《列女传》,也找到几本意外的新书:《天演论》的翻印本,《茶花女》的译本,甚至有一本破旧的《女子世界》杂志。
“这些书应该是弟弟苏明轩偷偷藏在这里的。”小亦分析,“苏婉清的记忆里有片段:弟弟曾说过‘藏书楼有些有意思的书’,但她从未敢来。”
她拿起那本《女子世界》,翻开。里面讨论女子教育、婚姻自由、职业平等。文字半文半白,但对十四岁的苏婉清来说,无疑是另一个世界的窗口。
正当她看得入神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慌忙把书塞回原处,躲到书架后面。进来的是管家,例行检查。管家在门口看了看,没进来,锁上门离开。
小亦(苏婉清)等到脚步声远去,才从藏身处出来。她没有再拿书,但记住了那个位置。离开藏书楼时,她感觉手里多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枚生锈的钥匙,不知何时攥在掌心。
“苏婉清的记忆告诉我,这是藏书楼侧门的小钥匙,很多年前就丢了。”小亦摊开手,仿佛还能感觉到钥匙的触感,“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是我潜意识创造的,还是……梦境给我的‘工具’?”
那天晚上,她把钥匙藏在枕头下。睡前,赵嬷嬷来送热水,欲言又止。
“二小姐,你今天……不太一样。”
“嬷嬷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赵嬷嬷想了想:“像是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