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明白了,主公的怒火并未消失,而是被转化、压缩成了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
一种精密、冷酷、不死不休的复仇意志。
风暴并未直接降临王城,但它掀起的暗流,将比任何明面上的刀兵,都更加致命。
凌海大公和林浩,或许此刻还在为自己的“妙计”得逞而沾沾自喜,却不知,他们已然唤醒了一头沉睡的、痛失所爱的巨龙,而巨龙复仇的阴影,正以最冰冷、最缓慢、也最无可阻挡的方式,悄然笼罩向他们和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燕赵城,治安衙门地下审讯室。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铁锈和一种绝望的湿冷气息。
墙壁上的火把跳跃着昏黄的光,将刑具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石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房间中央的木架上,捆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正是当街刺杀易雨璇的刺客。
他赤裸的上身布满鞭痕、烙伤,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双手十指更是肿胀扭曲,指甲缝里渗着黑血,显然遭受了酷刑。
然而,即便到了如此境地,他依旧紧闭着双眼,牙关紧咬,除了偶尔因剧痛而抑制不住的抽搐,竟未发出一声呻吟或求饶,更未吐露半个字。
宋慈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如同最专注的鹰隼,死死盯着这张因痛苦和失血而显得灰败、却依旧顽固的脸。
火光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跳动,映出他眼中深沉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老师,”
一旁的治安官,也是宋慈的弟子,低声汇报,语气带着挫败与愤恨,
“这厮的嘴……太硬了。
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他就是不开口。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道,
“学生观察他的反应和承受力,不像是一般江湖亡命或者训练有素的职业刺客。
职业刺客求财或为任务,被擒后多半会权衡利弊,或求速死,或试图交易。
但这人……倒像是……像是某些豪门贵族豢养的死士家臣,把‘忠诚’和‘秘密’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宋慈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音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讥讽:
“哦?倒是个忠犬。”
他缓缓坐直身体,没有再看那刺客,而是将目光投向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对治安官吩咐道:
“去,请华佗先生进来。”
治安官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应道:
“是!”
他快步走到门边,打开门闩。
片刻后,华佗提着他那标志性的药箱,缓步走了进来。
这位平日里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老神医,此刻脸上虽然依旧带着习惯性的温和,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医者罕见的、冰冷的肃杀。
他雪白的须发在昏黄火光下,竟显得有些刺目。
“宋提刑。”
华佗微微颔首。
“华先生,”
宋慈起身相迎,指了指架子上奄奄一息却依旧顽抗的刺客,开门见山,
“这贼子骨头硬得很,寻常手段怕是撬不开他的嘴了。
先生医术通神,不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方子’,能让他‘愿意’说点实话?”
华佗的目光落在那刺客身上,平静地扫过那些惨烈的伤口,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件破损的器物。
他轻轻放下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幽暗的陶瓶。瓶子密封得很好,上面没有任何标签。
“这是……”
华佗的声音平稳无波,
“当初在崇明城,协助官府清剿‘逍遥散’毒患时,老朽研究那些罂粟及诸多致幻草药,偶然配制出的一点‘小玩意’。”
他拔开瓶塞,一股奇异的、略带甜腥又混合着草木苦涩的气息隐隐散出。
“此药无色无味,少量服下,能使人精神恍惚,知觉迟钝,痛感减轻,但意识并未完全丧失,只是……对现实的认知和判断会出现极大偏差,更容易受到暗示和引导。”
华佗看向宋慈,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味普通药材,
“最重要的是,服药者事后往往对药效期间的记忆混乱不清,甚至完全遗忘。”
宋慈眼睛一亮:
“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忠诚地保守秘密’,但实际上,却在药效下‘真诚地交代’了一切?”
“正是。”
华佗将药瓶递向治安官,
“剂量需控制,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三滴足矣。
用温水化开,灌下去。”
“是!”
治安官双手接过药瓶,如获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