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清转过身,笑容不减,反而更显从容:
“麻烦?我倒觉得他们做得好。”
他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点在燕赵城的位置,又缓缓划过燕赵六城、崇明、铁壁,以及南部草原上那些插着小旗的部落。
“我们这位新陛下,还有那位凌海大公,以为先帝一去,就能轻易拿捏西南,用一纸婚约和几道旨意来分权、削军、安插人手。
杨溥他们这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王城——”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
“燕赵城,是我的封地,是受《爵律》保护的领主自治之地,不是王城可以随意伸手的直属郡县。
崇明、铁壁的军务,是先帝特许、边境现实所需,非中枢可以想当然地‘裁撤’、‘削减’。
我们愿意尊重王权,配合合理的政务督查,但前提是,必须尊重我们的底线和规矩。”
“在这件事上,强硬一点,不是坏事。”
李方清语气沉稳,
“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以为我们软弱可欺。
现在让他们碰个硬钉子,知道西南不是他们能随心所欲的地方,日后无论是谈婚约,还是谈军费、谈权责,他们才会多几分忌惮,少几分妄想。”
一直安静倾听的管仲此时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明鉴。经略西南多年,我们早已不是仰赖王城鼻息生存的边镇。
即便国王真如凌海大公所谗言,苛扣乃至停发崇明驻军的常规粮饷,我们也无需忧虑。”
他指向地图,条理清晰:
“崇明地区下辖六城,土地肥沃,水利通畅,去岁推行新式农法与优选粮种后,粮食产量大增。
仅崇明本地所产,已足够供养驻军及半数本地百姓。
燕赵六城更是天下粮仓,历年存粮丰厚,调拨部分支援崇明,毫无压力。
军饷方面,崇明边贸、燕赵工商,税收充足,足以自给自足。”
卫青也点头补充:
“不仅如此,末将与王保保将军商议后,已在崇明城外及部分归附草原部落交界处,划定数处军屯。
由部分轮休军士及愿意定居的部落民耕种,既能补充军粮,又能巩固边防,加深融合。
假以时日,边军粮草甚至可望部分自产。”
李方清听着属下的汇报,心中踏实。
这正是他多年布局想要达到的效果——建立一个在军事、经济、粮食上都具有高度自主性和韧性的体系,不轻易受制于中枢的喜怒与财政状况。
然而,他脸上却未见多少轻松,反而微微蹙眉,沉吟道:
“自给自足,安定繁荣……这固然是我们所求,但在王城那些人眼中,却未必是好消息。”
众人闻言,皆看向他。
“一个边镇,若兵精粮足,百姓安居,外无强敌,内无动乱……”
李方清缓缓道,
“那么,朝廷还有什么理由维持一支庞大的、耗费颇巨的边军在这里?
又有什么理由,继续允许一个总督同时掌控两座雄关、影响力辐射草原的庞大权柄?”
他目光扫过众人:
“凌海大公那句‘明升暗削’,恐怕并非虚言。
他们会先以‘边境已靖’为由,削减军费,再以‘理顺政务’为名,插手治权,最后甚至可能真的提出‘裁撤部分冗兵’。
若我们表现得太过‘安定’,反而给了他们口实。”
书房内一时寂静。
大家都明白主公说得在理。
王城不会乐见一个无法完全掌控、却又强大到足以自立的边疆势力长期存在。
就在这时,一直抱臂站在一旁、仿佛对文官讨论不甚耐烦的李存孝,突然“嘿”地笑了一声,声音洪亮,打破了沉默。
众人看向他。
李存孝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近乎憨厚却又带着野性的笑容:
“这有啥难的?
他们嫌咱们这儿太安定了?
那咱们就让它‘不安定’呗!”
他大手一挥,语气满不在乎:
“乱世才能出英雄,太平了反而没咱武将啥事了。
主公,王保保兄弟不是在草原那边熟得很吗?
让他再找几个‘懂事’的部落,隔三差五来边境‘逛逛’,抢点‘东西’(当然是我们安排好的),咱们再‘奋力反击’,打几场‘漂亮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凶光:
“或者,铁壁城那边刚归附,听说山里还有些‘不服王化’的‘残匪余孽’?
末将不才,愿意带陷阵营的兄弟们去‘剿一剿’,动静保准够大!
再不济,东海不是闹海盗吗?
咱们可以‘忧心国事’,主动请缨派支水军去‘帮忙’,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