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爌内心很不安,别看卫时觉的日期还有一个月,不及时给答复,鬼知道他在想什么。
蒲商现在的位置太尴尬了,朝廷没有归治山西,却用蒲商沟通东西南北。
不需要选择,已经选择了。
难就难在,蒲商都知道羲国公迟早会清算。
既不敢违令,又不敢诈刺,小心翼翼,太难受了。
外城很热闹,韩爌穿过人群,来到平阳会馆。
里面都是掌柜在算账,大掌柜张平出来迎接,韩爌本想找点灵感,张平却心惊胆颤道,“正想去找老爷,出大事了,天大的事,无数人要流血。”
韩爌脚下一滞,“不过讨论一下于谦,能吓死你。”
张平一愣,“老爷,关于谦什么事?是妖言惑众。”
“什么?!”韩爌本就心情不畅,顿时大骂,“混账东西,你们嚼舌什么事。”
张平并不怕他发怒,拽韩爌袖口,示意到后院,“老爷,您听听就知道了,人头滚滚,不是咱家的事。”
韩爌不耐烦甩袖子,一个掌柜的家眷在眼前,拉着一个孩子。
两人向韩爌行礼,张平蹲下,“快,给大老爷说一遍。”
小孩清脆唱道,“坤宁月,椒房风,豪杰夜半入深宫;美人笑,丈夫拥,紫微星暗天下空。”
韩爌本不当回事,三息过后,瞬间挺直。
又三息过后,眼珠子大瞪。
再三息过后,呼哧呼哧,气息不稳。
张平紧张摆摆手,“快告诉老爷,从哪来的?”
“大老爷,今天上午有个邋遢的丑汉子,在巷子里给我们每人一个糖人,跟着他唱能要到糖人…”
张平急切问道,“你们去唱了?”
“没有呀,傻子都不信,糖人要十个铜板呢。”
“好孩子,可不敢再唱了!”
张平又安抚妇人两句,回头看到韩爌扶着廊柱,脸色惨白。
刚想开口,韩爌大怒,一耳光扇过来,“混账,告诉老夫做什么,去锦衣卫告诉王好贤,快点,马上,立刻,让他带人过来…”
张平连滚带爬跑出去。
韩爌浑身发抖,实在站不住,瘫坐在廊道的台阶上。
脑海里想了无数可能。
散布谣言干嘛?
答案不言而喻。
为何要跑到平阳会馆散发?
其心可诛,老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天呐,怎么会这样…
对方要做掉所有的中立派,做掉所有委身羲国公的人。
冤呐,太冤了。
列祖列宗啊…
韩爌仰天长叹,泪流满面,猛不防被面前的人吓了一跳。
王好贤一脸戏谑,“蒲城公胆子太小了吧,怎么还吓哭了。”
韩爌瞬间弹起来,急切问道,“你们知道?你们知道对不对?不是会馆的谣言,对不对…”
王好贤被他逼的退后两步,“蒲城公,昨天就知道了。”
韩爌精气一泄,瘫软在地,王好贤刚想扶,他又瞬间弹起来,“不对,他们今天上午还在传。”
王好贤满不在乎,“传呗,陛下、义慈侯、定远侯、宣城伯都知道。”
韩爌气得跳脚,“混账,他们大不敬,你们纵容…”
骂一半突然住嘴,又化为幽怨,“太卑鄙了,这是谁的想法?”
王好贤哈哈一笑,“不知道,反正没人在乎,恭喜蒲城公,您用不着纠结羲公那个问题。”
王好贤就一个人,说完笑着走了。
旁边的张平哆哆嗦嗦道,“老爷,王都督就在正阳门值房,对属下的汇报一点不意外,是属下硬拉来的。”
韩爌呆呆想了一会,扭头问张平,“不怕谣言就很恐怖了,还能反向利用谣言,这是什么力量?”
张平给问懵逼了,神色陷入呆滞。
韩爌在地下焦急转了两圈,喃喃说道,“羲国公不是要答案,是要态度,这个咱都知道,如今看来也不只是要态度,还要每个人心中的未来,要每个人的底线。
皇帝接受羲国公议论于谦,就是接受羲国公进一步,这是一个默契游戏啊,议论的既不是皇权,也不是相权,而是皇相之间的未来平衡…”
张平一个字没听懂。
踱步的韩爌突然停下,“张平,王好贤刚才说宣城伯?”
张平点点头,“确实说了一句,可能说秃噜嘴了。”
韩爌两眼放光,仰头哈哈大笑,“出城,去宣城伯外庄。”
“老爷,天黑了。”
韩爌不由分说,“快点,老子能出去。”
张平无奈叫了两个伙计,跟韩爌又回内城,到朝阳门坐吊篮出城。
伙计去货栈找到马,韩爌立刻趁着月色向外庄奔马。
天下都知道,羲国公大哥在守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