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在长垣看到的场景,也是昨晚看到的场景。
几百名厨娘在准备煮饭,一溜炉子架着铁锅烧水。
没什么人,三三两两都急匆匆的。
但帐篷上的牌子看清楚了。
粳米库、咸菜库、碗筷间、水源井、洗漱间、铁钎库、铁镐库…
朱由校匆匆看了两眼,也没有进去。
营地中一个旗帜很明显,医药局。
这个旗帜下面两排帐篷,与其他帐篷隔开,周围有栅栏,独立的营地。
栅栏上挂着无数木板。
疫之起,始于三事,一曰秽浊不分,人畜共处,尸骸不埋;二曰饮水不洁,浊流共饮,邪毒侵入;三曰聚集成乱,无居无食,体质先败。
饮水必净,必煮沸。
居所必扫地、除秽、通风、焚草驱秽。
饭前洗手,长命百岁。
随地饮食,阎王快来。
朱由校在医药局面前站了很长时间。
皇帝的本能在告诉他,这些东西比火器还厉害,比炉子还厉害。
羲国公到底有多少归治手段呢。
难怪说可以兜底一切事。
王象乾和周王从营地出来,躬身见礼,朱由校也没听到。
叶向高看皇帝明白了关键,也不用催促,安静等候。
朱由校把所有标语看了一遍,思考了一遍,才扭头道,“羲国公通过叶姑娘在号令地方?用得着如此麻烦吗?”
叶向高连忙躬身,“回陛下,其实并非羲公自己主动下令,全是孙女写信要来的。”
“什么意思?”
“按羲国公的说法,乱一乱更好,吃亏了才知道找办法,孙女一开始请求调拨药材,与他说防疫,他才叙说如何防疫,但防疫涉及施工秩序,孙女没看懂,多次通信询问。
羲国公烦了,一次性告诉孙女,还给了几个条例范本,孙女除了防疫,其他的也不甚明白,尤其是施工组织,河工衙门在六七月研究了两月,惊为天人。”
朱由校苦笑一声,“听起来是卫卿家的行事脾气,他不是管具体事务的人,朕就说,山东还是有高手,理解了才能执行,一个比王覃还厉害的高手。”
“陛下过奖,羲国公其实已经说透了,只不过羲国公的信都写给孙女,微臣看过,抄录一遍给属官,不算命令。”
朱由校迈步进营地,边走边问,“卫卿家不是拒绝娶叶姑娘吗?愿意了?”
其他人连忙停步,远离两人十步外。
叶向高这才低声道,“陛下,羲国公谈不上拒绝,他又没见本人。”
朱由校轻哼一声,“矫情!”
叶向高一挥拳,气愤道,“陛下圣明,他是犯贱。”
朱由校一愣,哈哈笑了。
穿过药材库,叶向高带皇帝进入东边一个帐篷。
里面很大,有药材,有桌子,有病床,应该是个会诊的地方。
一个身穿粗布的姑娘等候,看到皇帝,屈身行礼,“民女拜见陛下。”
朱由校打量叶毓德,眉目清秀,神色淡然,标致的南方姑娘。
比不上文仪,也比不上跟随羲国公的月伦。
皇帝在京城还看过一眼朝鲜妾室郑怜德,叶毓德外貌稍微差点,清秀朴实的气质可比她们强多了。
咳~
叶向高咳嗽一声。
朱由校回神,微笑道,“免礼,叶卿家,朕明白羲国公为何不娶叶姑娘了,抛开一切问题,他就是觉得叶姑娘不到大婚年龄。”
叶向高连忙道,“陛下,孙女看着年幼,早已适龄,别的孙女在她这年龄,都做母亲了。”
朱由校摇摇头,也不想解释卫时觉独特的想法,“叶姑娘,朕看看卫卿家的手稿。”
叶毓德淡然的脸庞瞬间通红,很为难的样子。
王象乾出声道,“陛下,刚才微臣与周王殿下就想看看原稿,叶姑娘拒绝了,似乎很为难。”
皇帝一愣,“没有带?”
叶向高挠挠头,“毓儿,陛下是君父,当然可以看,其他人就不用看了。”
叶毓德看一眼皇帝,还是脸红,“陛下稍等!”
说完扭头从后门出去了。
叶向高对王象乾摆摆手,“你不能看,回避一下,殿下也不合适。”
张凤翼和赵颜好像早知道什么结果,就站在门外。
朱由校纳闷瞧了他们一眼,迈步到桌子后。
不一会,叶毓德抱来一个小箱子,打开放在桌上。
朱由校看她脸色还是发红,没有多想,展开看信。
这些信都被排好了,第一封就是写给卫时觉。
妾谨奉书于夫君:
黄河溃决以来,灾区千里,尸骸相藉,流民云集河干。饥寒交迫,疫疠大作,老稚呼号,昼夜不绝。
病者枕藉于道,医者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