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樱云把脸往帽檐里缩了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的异象告诉了羽墨轩华和冷熠璘。羽墨轩华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冷熠璘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樱云知道他们记住了。
他们依然相信自己,也不畏惧自己
列车晃了一下,速度慢下来。
冷熠璘睁开眼睛,往窗外看。远处有灯光,很多灯光,连成一片。不是城市的灯火,是那种零散的、稀疏的,但确实很多。灯光在黑暗里闪烁,像洒在地上的星星。
“临时安置点到了塞。”旁边有人低声说。
列车放慢速度,从安置点旁边驶过。慢到能看清帐篷上印着的字:九牧临时救灾署。慢到能看清帐篷之间走动的人,能看清篝火旁边围坐的人影。
一个孩子站在帐篷外面,仰着头看列车。他很小,大概四五岁,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棉袄,袖子长得快垂到膝盖。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列车驶过的时候,那个孩子抬起手,朝列车挥了挥。
冷熠璘看着那只小手,看着那只在昏暗光线里晃动的手,直到列车驶远,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车厢里很安静。
车轮继续响着,哐当,哐当。
列车驶远之后,冷熠璘收回视线,忽然注意到过道那边有个人在看着他们。
是个老人。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肩上挎着一个蛇皮袋。他站在过道里,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那桶泡面。
冷熠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抬起头看他。
老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往后退了一步,想走开,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没动。
他又看了一眼那桶泡面,咽了咽口水。
冷熠璘看向羽墨轩华。
羽墨轩华已经睁开眼睛,看着那个老人。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端起那桶泡面,递给老人。
“老大爷,拿去吃吧。”
老人愣了一下,看看羽墨轩华,又看看那桶泡面,犹豫了几秒,才伸出手来接。
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还有泥土。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桶泡面,像捧着什么宝贝。
“谢谢,谢谢你们。”
他把泡面放在旁边的座位上,从蛇皮袋里摸出一个搪瓷碗。碗的边沿已经掉瓷了,露出里面黑色的铁,但洗得很干净。他揭开泡面的盖子,把面条和汤都倒进碗里,然后重新盖上盖子,用一块布包好,塞回蛇皮袋里。
他做这些的时候很专注,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做完之后,他抬起头,又看了三人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抱着蛇皮袋,蹒跚着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冷熠璘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佝偻的腰,看着那个被抱在怀里的蛇皮袋,看着袋口露出的一角搪瓷碗。
过道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旧棉袄,头上包着围巾。她看着老人走远,轻轻叹了口气。
“这老大爷,可怜呐。”
冷熠璘看向她。
“您认识他?”
“不认识。”女人摇摇头,“但这几天老看见他。在车站候车室,在站台上,在车上。他跟谁都打听,有没有见过他儿子和孙子。”
她压低声音。
“大灾变的时候,他老伴没了。儿子和孙子当时在外面,没回来。他就一直找,一直找。这几天不知道从哪听说的,说可能在西北那边,他就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凑钱买了这张票。”
冷熠璘没说话。
“他儿子孙子要是还活着,早就联系他了。这都半年了。可是他不信,就觉得他们还活着,就觉得能找到。人呐,到了这个份上,总要抓住点什么。”
她顿了顿。
“哪怕是根枯枝,也得拼命抓着。”
冷熠璘看向车厢那头。老人已经在一个空座位上坐下来,把蛇皮袋抱在怀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起自己。他也抓着点什么。
樱云一直看着那个老人,直到他坐下来,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在大灾变之后的废墟上,在临时安置点里,在每一个还有人活着的地方。他们从废墟里爬出来,什么都不剩了,但还是拼命地找,找那些可能已经死了的人,找那些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
她想起姐姐讲述的,那天晚上,姐姐抱着她拼命跑,身后的追杀者越来越近。那根银枪从后面飞来,穿透姐姐的身体,也刺穿了她。想起姐姐低头看她,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担心。
想起姐姐咬在她脖子上那一刻的疼痛,还有姐姐的声音:“活下去。”
她活下来了。活了几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