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张图表叠加上来:“绿色是节点自主进化的预测曲线。看这个斜率,每十八个月,节点的战术适应性提高一个数量级。北太平洋的‘观察者’变种只是一个开始。三年后,它们可能真的会像军队一样协同作战,五年后,它们可能发展出超越我们理解的战略思维!”
陈启明关闭投影,转身面对陆明,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陆老师,我知道我的方案风险极大。但我想问您一个最残酷的问题:是选择百分之五的生存机会,还是选择百分之百缓慢死亡的绝望?”
陆明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墙上的那张综合地图上。那些红色的节点标记,像恶性的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你先去休息。”陆明最终说,“我需要时间思考。另外……方案备份给我,原件你保存好,不要再给其他人看了。”
“可是——”
“这是为了保护你。”陆明的语气严肃起来,“如果张院士知道你的方案里包含触发‘格式化协议’的可能,他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你,甚至可能要求将你隔离审查。在我想清楚之前,这件事只能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陈启明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取回数据晶体。离开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地图,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在他眼中就像计时炸弹的倒计时。
同一时间,东亚大陆,原太行防线东段第七哨站。
撤退命令在清晨五点三十分下达。驻守在这里的第四加强连,必须在六小时内完成所有装备、物资的转移,并在十二点前撤离到后方三十公里的第二防线。
“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连长王海站在哨站顶部的观察哨里,用望远镜看着远方地平线。那里是一片被孢子污染的灰褐色平原,平原尽头,隐约可见扭曲的生物轮廓在蠕动,那是“腐殖者”群落,一种以污染土壤为食、能够分泌强酸性黏液的变异体。
“连长,三号火力点的重机枪底座灌了水泥,拆不下来。”一个满脸硝烟的上士跑上来报告。
“炸掉。”王海的声音没有波澜,“按照标准程序,装药量确保彻底摧毁。”
“可是——”
“执行命令。”
上士咬咬牙,转身跑开。王海听见他在楼梯间对士兵们吼:“三班,带爆破器材!动作快!我们只有两个小时!”
撤退从来不是体面的。即使是有序撤退,也意味着要放弃曾经用鲜血换来的土地,放弃那些牺牲战友用生命守护过的阵地。王海记得这个哨站是怎么建起来的:三年前,周擎元帅亲自指挥了太行反击战,用两个主力师的代价,从变异体手中夺回了这条东西长八十公里的战略走廊。那场战役中,王海的哥哥当时还是个排长,就牺牲在哨站现在的位置。
而现在,他们要亲手炸掉这里。
上午八点,第一批运输车队开始驶离。车载着最宝贵的物资:弹药、医疗用品、精密仪器,还有……阵亡者的遗物。每个士兵的背包里都塞着一两件从掩体里挖出来的东西:锈蚀的身份牌、褪色的照片、残缺的日记本。有些遗物的主人,连名字都没人记得了。
“连长,侦察无人机传回画面。”通讯兵的声音有些紧张,“东侧三公里,‘腐殖者’群开始移动了。数量……至少有三百。”
“它们在试探。”王海看了一眼监控屏幕,“通知爆破组加快进度。防空班准备,它们可能会投掷酸液孢囊。”
话音未落,第一枚孢囊就从天而降。
那是“腐殖者”的远程攻击方式:从体内喷射出装满强酸的有机孢囊,射程可达两公里。孢囊落地后会炸开,溅射的酸液能在十秒内腐蚀穿五毫米厚的钢板。
“防空炮开火!”王海对着对讲机吼道。
哨站两侧的两门25毫米自行高炮开始咆哮。弹幕在半空中交织,拦截下一枚又一枚孢囊。被击中的孢囊炸开,酸液如雨般洒落,在地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但太多了。孢囊像蝗虫般从地平线涌来。
“三号火力点爆破完成!”
“四号完成!”
“弹药库正在安装炸药——”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王海看见一个年轻士兵扛着爆破器材冲向最后一个地下掩体,突然,一枚孢囊落在他前方五米处。酸液溅射,士兵惨叫一声倒地,右腿从膝盖以下瞬间露出白骨。
“医疗兵!”王海想冲出去,被副连长死死拉住。
“连长!指挥不能断!”
王海眼睁睁看着那个士兵在地上挣扎,旁边的战友试图冲过去救援,但又一枚孢囊落下,这次直接命中。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酸液蒸腾的白雾中。
“爆破组报告……全部点位安装完毕。”通讯频道里传来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