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窗外,其实是投影,但画面很真实:“龙宫还在运转,孩子们还在长大,厨房还在做饭,工厂还在生产。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哪怕是最破碎的方式,还在贡献。你整理一份资料,可能在未来拯救一百个人的饥饿。这难道不是贡献吗?”
周静看着投影里的海底景色。那些发光的鱼群,那些缓慢摇曳的海草,那些在极端环境下依然顽强生存的生命。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试试。”
“不用急着试。”陈琳松开手,“先学会和恐惧共存。今天你站在了农场门口,明天也许能站得更久一点。慢慢来,我们有的是时间,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时间。”
疏导结束,周静离开房间。走廊里,她遇到了另一个等待的患者,一个年轻的士兵,双眼蒙着纱布,在护士的搀扶下摸索着前进。他的眼睛是被“裂光者”的高频闪光永久致盲的。
两人擦肩而过时,士兵突然停下,转向周静的方向:“请问……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周静愣了愣,回答:“下午,大概两点多。”
“谢谢。”士兵点点头,“我已经三天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他继续摸索着前进。周静站在原地,看着他蹒跚的背影。
我们都是伤疤,她想。但我们还在寻找光明,哪怕是用不同的方式。
晚上七点,龙宫E2教育区,成人夜校教室。
教室很简陋:十几张旧桌椅,一块白板,一盏节能灯。但此刻坐满了人,都是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成年人,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饥渴。
讲台上,陆明用还能动的左手握住粉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伦理”。
他的右手和右腿都还打着石膏,肋骨骨折也没有完全愈合,只能坐在轮椅上讲课。但当他开口时,声音清晰而有力:
“今晚我们讨论一个残酷的问题: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如何分配生存机会?旧时代的伦理学给出了很多理论,但今天,我们要结合现实的战争环境重新思考。”
台下,学生们认真记录。他们中有工人、有医护、有厨师、有警卫。年龄从二十岁到六十岁不等,背景各异,但此刻都是学生。
“假设一个情景:避难所有一百个人,但食物只够五十人活过冬天。谁该活?谁该死?按年龄?按贡献?按抽签?”
一个中年女工举手:“按贡献吧。让还能工作的人活下来,保护孩子。”
一个年轻警卫反对:“那老人呢?他们为文明奋斗了一辈子,最后要被抛弃?”
陆明听着争论,没有立刻评判。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那个独臂的老兵张卫国,那个双手是机械义肢的维修工刘建军,那个脸上带着孢子斑痕的农艺师周静……他们都在这里,在一天的劳累之后,还来听课。
“我给大家讲个真实的故事。”陆明说,“在太行防线失守的最后时刻,有一个排奉命掩护平民撤离。弹药打光了,他们就用人墙。排长在死前说:‘告诉后方,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做了唯一能做的事,让更多人活下来,让文明有机会继续。’”
教室里安静下来。
“伦理不是抽象的理论,是每一个选择背后的重量。”陆明继续说,“我们今天能坐在这里学习,是因为无数人做了那样的选择。而我们的责任,就是让他们的选择有意义,用我们学到的知识,建设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不再需要做那种选择的世界。”
课程继续。他们讨论资源分配,讨论环境保护,讨论文明传承。没有人打瞌睡,没有人中途离开。在这个末日的夜晚,在这个昏暗的教室里,一群带着伤疤的成年人,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的养分。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知识可能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火种。
九点,课程结束。学生们陆续离开,每个人都向陆明点头致意。
最后留下的是周静。她犹豫着走近讲台:“陆主任,我想问……您觉得,我们真的能赢吗?”
陆明看着她。这个被恐惧折磨的女人,这个曾经的农艺师,这个现在连农场都不敢进的学生。
“我不知道。”他坦诚地说,“但我知道,只要还有人在问这个问题,只要还有人在学习,在思考,在工作,在努力……我们就还没有输。”
他顿了顿:“周工,你的农业数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刚开始……还是很难,一看到土壤图片就会……”
“慢慢来。”陆明说,“你知道吗,龙宫现在最珍贵的不是武器,不是食物,是像你这样愿意整理知识的人。因为武器会耗尽,食物会吃完,但知识可以一代代传下去。只要知识还在,文明就还在。”
周静点点头,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