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阿尔法说,声音像温暖的泉水,“我算了算时间,你应该会在这个可能性分支上找到这里。误差不超过十二分钟,还不错。”
苏沉舟的左手握紧。锈纹亮起,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放松。”阿尔法微笑,“这不是陷阱,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我在这里等你,是因为我们需要谈一谈——在重力把地表文明压垮之前。”
他走向环形装置,手掌轻抚最外层的圆环。圆环的旋转速度减慢,表面的公式亮起蓝光。
“你知道吗,这个装置是我六百年前设计的。”阿尔法说,语气像在聊家常,“那时候我刚意识到,宇宙的物理常数并非永恒不变。它们可以被修改,可以被优化——就像修剪树木的枝杈,让主干长得更直。”
他转过头,看向苏沉舟。
“而你现在正在做的,是试图让所有枝杈野蛮生长。你认为那很美吗?那混乱、那矛盾、那无数个可能性分支互相冲突的混沌状态?”
苏沉舟没有回答。他在计算:距离、角度、概念定义权的发动速度、阿尔法可能的反制手段。
“我看见了你的时间循环理论。”阿尔法继续说,走到一个控制台前,调出数据流,“很有趣。如果时间真的是一个圆,那么修剪枝杈的行为本身就会成为圆的一部分,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优化’。你用一个无法证伪的假说,摧毁了我学生一生的信念。”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惋惜。
“但你知道吗?即使时间是个圆,我们依然可以让这个圆更……光滑。减少那些不必要的颠簸,抹平那些痛苦的波折。让每一个文明在循环中经历的,都是最优雅、最高效、最理性的版本。”
“就像把所有人关进一模一样的笼子?”苏沉舟终于开口。
“笼子?”阿尔法笑了,“不,是花园。一个精心设计的花园,每朵花都在最合适的位置,接受恰到好处的阳光和雨露。没有杂草争夺养分,没有害虫啃食叶片。完美的和谐。”
“但那不是生命。”苏沉舟说,“生命需要混乱,需要错误,需要不可预知。”
“需要痛苦吗?”阿尔法反问,“需要像东京街头那些人一样,被自己的体重压断骨头吗?需要像你一样,身体被改造成非人形态,连自己都不确定还是不是自己吗?”
他指向悬浮的稳定锚。
“我可以现在就启动这个装置。它能固化地球的物理常数至少三十天,足够你摧毁所有谐振器。作为交换,我只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林晚秋。”阿尔法轻声说,“不是要伤害她,而是要引导她。她是千万个文明中唯一诞生的‘完美载体’,能够承载我的全部理念,成为新纪元的象征。让她自愿跟我走,我就停止一切攻击,甚至可以帮助你们重建。”
苏沉舟的金属右腿微微屈伸,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如果我说不呢?”
阿尔法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按照计划进行了。”他挥手,稳定锚突然加速旋转,“重力会继续增加。七十二小时后,地表文明基本灭绝。而我会在那时候启动‘大重置’——用稳定锚将地球的物理常数永久锁定在我设计的‘最优值’。新的生命会在新规则下演化,他们会感谢这个没有痛苦、没有混乱、一切都按最优解运行的世界。”
他微笑。
“你会成为旧时代的墓碑。而林晚秋——我会找到她。在废墟中,在绝望中,她会理解我的愿景,会自愿走向那个完美的未来。”
苏沉舟的左眼七个圆环开始疯狂旋转。
他看到了。
阿尔法的计划不是阴谋,而是阳谋。摆在面前的只有两个选项:交出林晚秋,换取三十天喘息时间;或者硬扛重力危机,在文明崩溃的边缘赌一个翻盘机会。
而阿尔法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你做选择吧。”阿尔法转身,走向通道,“我给你三分钟思考。三分钟后,如果你不同意,我就离开这里,让重力继续工作。”
他走到通道口,停顿。
“哦,对了。你那个‘调解者’小玩具,挺有意思的。我从它身上看到了可能性——也许我们不需要对立,而是可以合作?你擅长从矛盾中寻找和谐,我擅长设计和谐的系统。我们联手,可以创造一个真正完美的多元宇宙。”
“完美到失去所有可能性?”苏沉舟问。
“可能性不等于混乱。”阿尔法最后看了他一眼,“我们还会见面的。在重力压垮第一个大陆之前。”
他消失在通道中。
苏沉舟独自站在旋转的稳定锚前。数据流在他意识中奔腾,意识切片委员会紧急开会,七个版本激烈辩论。
但他没有参与辩论。
他只是走到控制台前,看着那个启动按钮。
按钮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手写着一段话:
“给未来的发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