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灯的水影会在夜晚倒映月光,象征天地水三界一同见证此法事。
张应玄道长于子时整登坛。
他先以柳枝蘸净水洒向四方,念净坛神咒:“太上说法时,金钟响玉音。
百秽藏九地。群魔护林骞。
天花散法两,法鼓振迷沉。
诸天赓善哉。金童舞瑶琴。
愿倾八霞光,照依皈依心。
早发大法果,翼侍五云深。”
咒毕,取七星剑挑一道“召六丁六甲符”于鼎中焚化,只见符纸燃尽的灰烬竟不散落,而是旋转着升上三尺高空,旋即“噗”的一声散作十二缕青烟,各朝十二地支桩方向飘去。
烟落桩顶的刹那,十二面黄幡同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彷佛有十二位无形的神将同时降临,各归其位,直接附在了石岭等十二人身上。
张道长面色凝重,右手持剑,左手掐“紫微诀”,脚踏禹步,从香案前起步,绕七星灯柱走三圈,每走一步,口中低诵六甲神咒。
“六甲阳神,六丁阴神。天罡所指,万鬼伏藏。今日召汝,护我法坛。引魂度魄,不入幽冥……”
禹步走完,他又回到坛心天枢灯柱下,取一沓空白黄纸铺于地上,以朱砂笔蘸辰砂,开始书“摄招总符”。
这张符是他生平所书最大的一道。
符面长二尺四寸、宽一尺二寸,正中写“摄召三十万亡灵赴坛受度”十二字,四周环以九叠篆秘文,下方画七道圈,每圈内藏一个“魂”字,七圈连环代表北斗七星牵引魂魄。
符成之后,他咬破舌尖,一口真阳血雾喷在符上,血雾在符面凝结成细密的红色露珠,久久不干。
一切就绪,子时三刻,张道长引燃天枢灯。
青白色火焰腾起约三寸高,焰尖微微偏向西北方。
他依次点燃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六灯,每点一盏,便朝灯柱后的虚空处撒一把“引路钱”。
黄纸钱上压有七星图案,纸钱飘落时并不直接坠地、而是在灯火的上升气流中盘旋片刻,彷佛有无数无形之手在空中争抢。
当第七盏摇光灯燃起的瞬间,一阵奇异的阴风从西北方向贴地吹来,这股风不带一丝寒气,却吹得十二面黄幡齐齐倒向坛心,彷佛有万千亡魂正循着幡指引的方向涌向法坛。
张道长不慌不忙,双手结“普召印”,高声唱念: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闻召即至,不得久停。三十万众,速离幽城。六甲引路,七星照程。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七星灯的青白色火焰陡然拔高到一尺有余,焰色转为幽蓝,照得整个法坛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晕之中。
二十八枚铜钱同时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就像有人用手指弹击钱币的余响。
十堆本命符纸无火自燃,灰烬纷纷扬扬飘向半空,并未落地,而是在七星灯柱之间形成一团缓缓旋转的灰色旋涡。
旋涡越转越慢,越转越低,最终在法坛半空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不是一个单独的人,而是无数人影重叠在一起,模模糊糊,密密麻麻,彷佛一团浓雾铸成的众生群像。
三十万的魂魄,没有哭声,没有哀嚎,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沉默中,张道长与石岭那些人分明“听”到了无数声音在反复追问。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们?他们的眼眶发热,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道长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悲戚之情扰乱心境,否则三十万怨魂的负面情绪会如决堤之水将他吞没。
他深吸一口气,将七星剑竖于胸前,剑尖指向天空,朗声道:
“列位同胞,国难已过七十余载,尔等沉沦至今,非天不度,乃怨不消也。”
“今日茅山弟子设此大阵,六丁六甲护持左右,北斗七星指引归真。”
“唯愿尔等放下生前恨,随我剑光,各寻来路!”
“天道好生,人道有情。三十万灵,听我指引——”
说罢,他将七星剑往斗柄方向猛地一指,剑尖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是气射出,正中旋涡核心。
那团灰色人形旋涡开始分解,化作三十万道细如发丝的灰烟,每一道都贴着地面,顺着红黑绳索编织的绳网通道,朝着外围的十二地支桩缓缓游去。
每经过一盏七星灯,灰烟便微微发亮一次,仿佛被灯火洗涤了一遍。
六丁六甲十二位无形神将此刻已经各就各位。
六甲阳神在外圈把关,六丁阴神在内圈接引。
每一道灰烟游到对应的地支桩前时,便会短暂停留片刻,桩身神将名讳发出微弱的金色光芒,似乎在进行某种辨认与分类。
按照亡魂生前的生辰八字,将其归入各自对应的星宿与地支门下。这个过程极为缓慢,三十万道灰烟,每道不过头发丝粗细,却要—一经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