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股票交易所里,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个穿藏青色旗袍的神秘女人。她每次出现都在早上九点二十五分——开盘前五分钟。不早不晚,像上了发条。她不看黑板,不听消息,只坐在角落的藤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有人传说她在“请神”,有人说她在“作法”,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赌咒:她一定是某大军阀藏在幕后的白手套。
苏文玉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莲花。莲花的新芽已经长到两寸高了,叶子从一片变成了三片,绿得像刚从翡翠上切下来的。每次股市大涨,叶子就微微发亮;每次大跌,叶子就合拢。比任何K线图都准。
今天早上九点整,林小山正在客栈后厨喝粥,牛全跌跌撞撞冲进来,脸白得像纸。
“文玉姐!交易所出事了!”
苏文玉放下粥碗。“说。”
“机器……机器坏了。”牛全的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的裂纹又多了两道,“所有报价机全部停机。电报线路也断了。有人说是有线被剪了,有人说是机房走水,但我觉得——是有人故意破坏。”
程真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宫崎的人。昨晚有三个人潜入交易所地下室,剪断了总电缆,还往机器里倒了盐水。”
林小山把粥碗往桌上一顿。“这老鬼子,打不过就玩阴的?”
苏文玉站起来,莲花在她腰间轻轻晃了晃。三片叶子同时合拢了一瞬,像被风吹了一下。
“牛胖子,你能修吗?”
牛全咽了口唾沫。“理论上……能。但我需要看图纸。交易所的报价机是美国货,型号我没见过。”
“那就去看。”
交易所的地下室像被抢劫过。
电缆被剪成一段一段的,断口参差不齐,像被狗啃的。三台报价机的机箱盖被撬开,里面灌满了盐水,电路板上还冒着细细的白烟。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咸腥味,混着电线烧焦的糊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牛全蹲在一台机器前,用袖子擦了擦电路板上的盐水,凑近了看。线路已经腐蚀了,铜箔翘起来,像脱皮的树。他用探测针点了点一块芯片,针尖的银光闪了一下,又灭了。
“主板烧了。三台都是。”他的声音发干,“没有备件。”
林小山蹲在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机器内部。“能不能拼?三台拼一台?”
牛全眼睛一亮。“可以。但这三台的型号不一样,主板不通用。我需要——”他盯着三台机器看了半天,“需要把A的电源模块拆下来,装到b的机箱里,再把b的显示模块拆下来,装到c的主板上。还要重新布线,手工焊接。”
“多长时间?”
牛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个人,一天。给我帮手,半天。”
林小山撸起袖子。“我帮。程真,你去外面守着。文玉姐,你去找交易所的人,拖住他们,别让他们封场。”
苏文玉点了下头,转身上楼。
交易所的总经理姓马,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头发稀疏,肚子大得像怀了双胞胎。他站在大厅中央,对着几个洋人股东点头哈腰,脸上的汗擦了三遍还在流。
“苏老板,您来得正好。”马经理看见苏文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机器坏了,今天没法交易了。您看,要不咱们改天?”
苏文玉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块巨大的黑板前。黑板上写满了今天的开盘价——机器虽然坏了,但人工报价还在继续。她盯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几秒。
“马经理,机器坏了,但交易还在。人工报价、电话委托、电报下单——都能用。”
马经理擦了擦汗。“可是……”
“可是什么?”苏文玉转过身,“今天是棉花期货的交割日。如果今天不交易,我的客户会损失五十万大洋。五十万。你赔?”
马经理的脸白了。洋人股东交头接耳。苏文玉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柜台上——十万元,是她账户里的一半。
“这是保证金。今天我的每一笔交易,都用现金交割。出了问题,我兜底。”
马经理咽了口唾沫,看了看洋人股东,又看了看支票。洋人股东耸了耸肩,点了点头。
“好……好吧。苏老板,您请便。”
苏文玉把支票收回来,转身走向柜台。她回头看了一眼楼梯口——地下室里,牛全和林小山已经开始拆机器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像在修表,又像在拆炸弹。
地下室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了十度。
不是空调坏了,是人多。牛全、林小山、程真——三个人挤在三台报废的机器中间,汗如雨下。牛全脱了外袍,只穿着一件汗衫,后背湿透了,贴在身上,像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把二号机的电容拆下来!”他头也不抬,左手举着探测针,右手握着螺丝刀,嘴咬着电筒,含糊不清喊。
林小山趴在二号机底下,手伸进机箱,摸到了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