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钳子!”程真从旁边递过一把老虎钳。
林小山接过钳子,夹住电容的引脚,用力一掰。电容下来了,引脚断了。他把电容递给牛全,牛全接过去,用砂纸打磨引脚,露出里面的铜芯,然后插到一号机的电路板上,用电烙铁焊。烙铁头碰到引脚,滋滋冒烟,松香的气味混着咸腥味,呛得人咳嗽。
牛全焊了七根线,手没抖一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抱着工具箱蹲在角落的技术宅,是另一个,专注、冷静、手指稳得像精密仪器。
“好了。”他放下烙铁,拍了拍手,“通电试试。”
林小山插上电源。一号机的显示屏亮了。白色的光,闪烁了两下,稳定了。数字浮现出来——棉花,现价,一百二十八块七。和黑板上的价格一致。
“成了!”林小山一拍大腿。
牛全没有笑。他盯着显示屏,又看了看另外两台报废的机器。“二号机和三号机的电源模块也坏了。没有备件,只能用一号机一台报价。但一台不够,交易量太大,会卡。”
程真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卷铜线。“用这个。手工搭一条临时线路,从一号机的输出口接到二号机的输入口。并联。”
牛全看着那卷铜线,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程真没有回答。她蹲下来,开始剥皮。手指很灵活,左臂还有点僵,但右手稳得像机器。
林小山看着她,张了张嘴。“你以前干过这个?”
“在特情局,学过无线电。”程真把剥好的铜线递给牛全,“接上。”
三个人又忙了半个小时。二号机亮了。三号机也亮了。三台机器,拼成了一套完整的报价系统。虽然外壳破破烂烂,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着,但它们在工作。
牛全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林小山靠在墙上,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程真把最后一把螺丝拧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左臂。
“文玉姐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林小山爬起来,跑上楼。
大厅里,苏文玉已经完成了第一波操作。
她用人工电话委托,分二十个账户,同时买进棉花期货。三百手。五百手。八百手。每一笔都不大,但加起来——她一个人吃掉了市场上三分之一的卖单。
棉花的价格开始涨了。一百二十八块七,一百二十九块二,一百三十块整。涨得不算快,但很稳,像被人用手托着往上推。
林小山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机器修好了!三台都能用!”
苏文玉没有回头。“好。帮我办件事。”
“什么?”
“去隔壁房间,找电话。打到虹口松涛馆。”
林小山愣了一下。“打给宫崎?”
“对。告诉他,棉花今天会涨停。让他跟。”
林小山张了张嘴。“你疯了?告诉他,他跟着买,咱们怎么赚钱?”
苏文玉嘴角弯了一下。“他不敢跟。他会反着做。他会卖。”
林小山恍然大悟。他转身就跑。
电话接通了。宫崎正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丝疑惑。
“苏老板让你转告我,棉花今天会涨停?”
“对。”林小山的声音很平静,“她让我告诉你,跟不跟随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了。”
林小山挂断电话,跑回大厅。苏文玉已经完成了第二波操作。她不再买了——她在等。等宫崎出手。
十点十五分。棉花的价格突然跳水了。
一百三十块整,跌到一百二十九块三,跌到一百二十八块五,跌到一百二十七块整。速度很快,像有人从高处往下扔石头。
林小山后背一阵发凉。“他在卖!宫崎在卖!”
苏文玉笑了。不是微笑,是真正地、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果然不敢跟。他不信我会告诉他真话。”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新的委托单,填上数字,递给柜台。“全仓,买入。五千手。”
柜台后面的小姑娘手抖了一下,看着那张单子,又看了看苏文玉。“苏老板,您确定?现在在跌……”
“确定。”
五千手棉花期货,吃掉了市场上所有的卖单。跌势停了。然后,价格开始反弹。一百二十七块五,一百二十八块三,一百二十九块整——涨得比跌的时候还快。
宫崎在卖,苏文玉在买。宫崎卖了五千手,苏文玉买了五千手。宫崎卖到没货了,苏文玉还在买。价格被他自己的卖单往下砸,又被苏文玉的买单往上拉。一砸一拉之间,他的成本越来越高,苏文玉的仓位越来越重。
十一点整,棉花涨停了。
一百三十五块整。
苏文玉放下电话,站起来。“平仓。全部。”
五千手棉花期货,在涨停板上全部卖出。买入均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