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暴雨已经停歇,清晨的阳光穿过云层,给回春堂的后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青石板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角落里几株无人打理的草药,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安宁,仿佛昨夜那场血腥的谋杀,只是一场不真实的噩梦。
回春堂开门营业,前堂渐渐有了人声。
一个来看跌打损伤的壮汉,咳了一口浓痰,习惯性地往墙角的痰盂里吐,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不由得皱眉骂了一句:“他娘的,今儿个怎么没人收拾?”
另一个负责配药的学徒,被指使去后院劈柴,劈了没几下就累得满头大汗,嘴里也忍不住抱怨:“真晦气,这种粗活平时不都是长生干的吗?那小子人呢?”
李顺一夜没睡,眼眶下有些发青,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和善。
听着这些抱怨,只是笑着摇摇头,对众人说:“长生师弟家里有急事,告假了。大家多担待些。”
“长生师弟?”,众人感到诧异,但也没继续再说什么。
李顺嘴上说着担待,自己却依旧摇着扇子,在前堂踱步,丝毫没有要动手帮忙的意思。
钱掌柜打着哈欠,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听着前堂的嘈杂,眉头一皱,习惯性地朝着后院喊了一嗓子:“长生,去把药材搬出来晒晒!”
没人回应。
钱掌柜有些不悦,又喊了一声。
李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到钱掌柜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一丝无奈,低声说道:“掌柜的,长生师弟他……走了。”
“走了?”
钱掌柜盘核桃的手停了下来,眯着眼盯着他。
“是啊”
李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长生昨晚留下的,说是要去投奔一个远房亲戚,以后不回来了。走得急,我也没拦住。”
钱掌柜没有接那封信,目光,像两把锥子,在李顺那双有些躲闪的眼睛上扫过,然后,又落在了他紧紧攥着的、微微有些发抖的左手上。
前堂里人多嘴杂,钱掌柜没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回了柜台后。
李顺心中忐忑,也跟了过去。
柜台后,钱掌柜慢条斯理地拨着算盘,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头也不抬地问道:“昨晚库房里,可有什么异动?”
李顺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强作镇定,从袖子里取出一小锭银子,大约一两重,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推到了钱德海的算盘边。
手心满是汗,银子碰到柜面时,发出了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响声。
“没有”
李顺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风大,吹倒了门边的药杵。”
算盘声,停了。
整个回春堂,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钱掌柜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那锭银子,没说话,也没去拿。
只是将手里的核桃放在柜面上,然后伸出两根粗壮的、指甲里还藏着些许污垢的手指,在乌木算盘的横梁上,极有节奏地,轻轻敲了敲。
“叩,叩。”
两声。
声音不大,但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顺的心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是掌柜的嫌少了。眼前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只认钱的胖掌柜,此刻在他眼中,像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李顺脸上的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极为肉痛,但还是立刻从另一个袖子里,又摸出了一两银子,和之前那一锭,并排放在了一起。
钱掌柜的目光,从李顺的脸,落到那二两银子上,最后,又回到了自己的账本上。
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是用袖子随意地一拂,那两锭银子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的袖袋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
“既然走了,那就再招个新杂役吧。”
钱德海重新拨起了算盘,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又顿了顿,像是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还是无父无母的好。”
这句话,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针,扎进了李顺的耳朵里。
浑身一颤,明白了掌柜的言外之意——无父无母,意味着死了,也没人追究。这既是处理后事的准则,也是对他无声的警告。
李顺低下头,恭敬地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从这一刻起,李顺和这位掌柜,就被一个肮脏的秘密,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
破庙里,角落中。
“嗬!”
吴长生猛地从地上坐起,像是被无形的鬼魅扼住了喉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双眼圆睁,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满是冷汗,神情惊恐到了极点。
那根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