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
他转身,向废墟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安洁莉娜。”
“嗯?”
“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斯内普?”
废墟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
内森等了几秒,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也许是因为刚才那一眼,让他忽然想知道,这个女人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该有个答案了。
三年了。
该有个答案了。
安洁莉娜站在原地,望着内森的背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夜风吹过,吹动她的头发,吹动她的衣角,吹动她手里那个小小的包袱。
她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那张苍白的脸,照出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像是泪光。
又像是——
别的东西。
“杀了斯内普?”
她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的表情。
她没有回答内森的问题。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但如果有机会,她也许……
三个人在荒野中走着。
内森在前,安洁莉娜在中,斯内普在后。
这个队形三年没变过。内森开路,安洁莉娜跟着,斯内普断后——或者说,斯内普永远保持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永远用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看着前方。
但今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内森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慌乱,是某种本能的警觉——追兵将近,必须尽快找到合适的藏身之处。
安洁莉娜跟着他的节奏,不紧不慢。她的呼吸很平稳,步伐很稳,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匕首柄。
斯内普走在最后。
还是那个距离。
还是那双眼睛。
还是那张什么都没有的脸。
但他的目光,今天格外频繁地落在安洁莉娜背上。
不重,不轻。
只是落着。
安洁莉娜感觉到了。
她一直能感觉到。
三年来,她习惯了这道目光,就像习惯背后的风、身后的影子。但今天这道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说不出是什么。
但她知道,变了。
风越来越大。
天色越来越暗。
荒野在他们脚下延伸,枯黄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有鸟被惊起,扑棱棱飞向灰白的天空。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风声,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还很远,远得像是幻觉。但三个人都听见了。
内森的步子顿了一顿。
只是一顿。
然后他继续走,方向不变,速度不变。
但安洁莉娜看见,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
她收回目光,继续走。
身后的那道目光,依然落着。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一处干涸的河床边停下来。
河床很深,两边是陡峭的土坡,长满了枯草和荆棘。河底是干裂的泥土和散落的石块,还有几棵被洪水冲倒的老树,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
内森站在河床边,往下看了看。
“下去。”
他率先踩着土坡滑下去,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安洁莉娜跟着滑下去。她的动作比内森慢一些,但也足够轻。
斯内普最后。
他站在河床边,往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安洁莉娜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道目光。
那道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不是看她。
是落。
就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只是落着,什么都不做。
安洁莉娜和他的目光相遇。
那双眼睛里——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三年前那个夜晚,刺穿父亲胸膛之后,他回过头来,看着她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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