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她说,“你想什么,从来不说。”
内森收回思绪。
“东边。”他说,“有人在往这边来。”
安洁莉娜的眼睛微微眯起。
“多少人?”
“他说很多。”
“多远?”
“天亮前能到。”
安洁莉娜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
“联军的人?”
内森没有回答。
安洁莉娜看着他的沉默,笑容更深了一点。
“内森,”她说,声音很轻,“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现在跑了,或者给他们报信,会坏了你们公主的大事?”
内森的目光陡然变得锋利。
他没有动,没有拔刀,甚至没有改变姿势。但那一瞬间,整个废墟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安洁莉娜却像没有感觉到一样,继续笑着。
“别担心,”她说,“我不会跑的。”
内森没有说话。
“三年了,”安洁莉娜望向东方,望着那些她看不见的、正在靠近的人,“我要是想跑,早就跑了。我要是想报信,早就报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内森。
“你知道为什么吗?”
内森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安洁莉娜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转身走向自己睡觉的地方,开始收拾东西。
内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瘦削、沉默,和三年前被他绑在马背上时一模一样。
但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
就像他从来就没有看懂过斯内普一样。
安洁莉娜蹲在地上,把几块干粮和一把短刀塞进包袱里。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慌乱。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心里在想一件事——
内森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内森看她,就像看一件工具。有用就留着,没用就扔掉。那种目光是漠然的,没有任何情绪,就像看一块石头、一棵树。
但刚才那一眼——
那里面有别的东西。
警惕。权衡。还有——
杀意。
不是现在就要杀她的那种杀意。而是“如果需要,我会杀你”的那种杀意。
安洁莉娜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只是一顿。
然后她继续收拾东西,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内森站在原地,看着安洁莉娜收拾东西。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就像这三年来每一次转移时那样。不急不躁,不慌不乱,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逃亡生活的人。
但他知道,她不是。
她从来就不是。
三年前,当她从血泊中醒来的那一刻,内森以为她会崩溃。会哭,会喊,会发疯,会不顾一切地找斯内普拼命。
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看着那些缠在身上的布条,然后抬起头,看着内森。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麻木,不是空洞,而是——
内森想了很久,才想到一个词:
接受。
她接受了。
接受了族人的死,接受了斯内普的背叛,接受了自己被绑在马背上带走,接受了一切无法挽回的事实。
然后,她就再也没有问过。
没有问为什么。
没有问去哪里。
没有问接下来会怎样。
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收拾东西,安静地跟着走,安静地活着。
内森有时候会想,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她恨吗?
她怕吗?
她还在乎什么吗?
他看不出来。
三年来,他从来没有从她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就像斯内普一样。
这两个人,一个是面无表情地杀了别人全家,一个是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一切。他们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却又让内森觉得——
他们很像。
都让人看不懂。
都让人——
不安。
“内森。”
安洁莉娜的声音响起。
内森回过神。
她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收拾好的包袱,看着他。
“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