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里。
破庙正殿里只剩三个人。
江玥汐靠坐在半截倒塌的供桌旁,沈梨缩在她身侧抱着食人花,苏砚一屁股坐在那尊残破神像的底座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坐下,又像被烫到似的弹起来。
“这什么鬼地方,凳子都这么硬。”他嘟囔着,换了个姿势,半靠半坐在底座边缘,一条腿曲起,一条腿随意垂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江玥汐和沈梨,“这鬼地方是不是专门针对我?”
沈梨眨眨眼:“什么意思?”
苏砚伸手指向江玥汐,又指向沈梨,最后指向自己:“你是皇太女,你是二殿下,我呢?我是舞姬!献上来解闷的舞姬!”
他的声音里充满不平:“凭什么啊?凭什么你们都是皇亲国戚,我就是个跳舞的?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沈梨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他:“可能是看你长得像跳舞的?”
苏砚瞪她一眼,但很快那点不平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敞的衣襟,忽然挑起眉梢,“不过话说回来,本师兄这副打扮,是不是也挺好看的?”
他换了个姿势,一手撑在身侧,一手随意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微微偏头,让从破洞漏下的月光恰好落在自己侧脸上。
那道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眉眼、鼻梁、嘴唇,每一处都像精心雕琢过。
“倾国倾城那种?”他补充,尾音上扬,带着明显的期待。
沈梨的嘴角抽了抽。
江玥汐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嗯,确实倾国倾城。”
苏砚听了,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整个人都来劲了。
他直起身,把本就半敞的衣襟又往两边拉了拉,还特意挺了挺腰,让那条若隐若现的腰线更加分明。
“是吧是吧?本师兄这身材,这气质,别说舞姬,就是花魁也当得!”
他越说越得意,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的泪痣装饰一闪一闪。
沈梨终于忍不住了。
她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自恋:“大师兄,你能不能别这么得意?咱们是在逃命欸!”
苏砚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逃命归逃命,好看归好看,两码事。”
他还想再说什么,被江玥汐一个手势打断了。
“行了,说正事。”
苏砚收敛起那副自恋的表情,沈梨也把食人花往怀里抱了抱,两双眼睛齐齐望向她。
江玥汐垂着眼,指尖在无咎剑脊上轻轻叩击,一下,两下,三下。
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她侧脸上投下斑驳的碎影,把那双墨色的眼眸映得忽明忽暗。
“刚才那支残军,你们注意到他们说的第一句话了吗?”
苏砚和沈梨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沈梨老实交代:“我当时吓懵了,什么都没注意。”
苏砚更是一无所知:“我一睁眼就在那个什么殿里,根本没见到什么残军。”
江玥汐微微颔首,眸光沉了沉:
“他们见到我第一句话,是‘殿下,城破了,叛军杀进来了’。第二句话,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末将等拼死护送您杀出重围’。第三句话……”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只要您活着,咱们就有机会杀回来。替陛下,替皇后,替满城枉死的百姓复仇。”
复仇。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重量。
沈梨小脸上浮现出困惑:“复仇?向谁复仇?”
苏砚也皱起眉头:“对啊,向谁复仇?叛军?可叛军是谁?这地方到底是哪儿?咱们怎么就被卷进来了?”
江玥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往下说:
“你们还记得那些幽灵吗?”
沈梨点头:“记得,圆滚滚的,会变色,还会学人。”
苏砚也点头:“当然记得,我那只红色的还会照镜子——”
他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嘴。
江玥汐继续道:“那些幽灵,对我们是什么态度?”
沈梨想了想,试探着说:“就……挺友好的?一开始是吓唬我们,但后来揪出来之后,它们也没伤人,还跟我们玩。”
苏砚接话:“对,我那只红色的一直想照镜子,也没什么攻击性。”
江玥汐点头,又问:“那它们对那个组织的人呢?”
沈梨愣了愣,回忆了一下:“那些人一出现,幽灵就……笑了?那种笑声,好吓人。”
苏砚脸色变了变,显然也想起了那阵诡异的、尖细的、重叠的笑声。
江玥汐的指尖在剑脊上轻轻一叩,落下结论:
“这就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