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退路已铺好，天塌下来也轮不到他顶着——想到这儿，他反倒挺直了腰，唇角一扯，笑意浮上来，却没达眼底。
“哟，稀客啊。今儿刮的是哪阵邪风，把你吹到我这小派对上了？”
他朝孔天成扬眉一笑，眉梢眼角全是按捺不住的轻快。
一想到明日就要搭机远行，他整个人仿佛被风托起，脚步都飘着轻盈的劲儿。
而对面的孔天成自始至终面无波澜，直到听见这话，心底那点蛰伏已久的火苗，“腾”地窜成烈焰，烧得眼底发亮。
起初他不过冒出个近乎荒唐的念头。
可若真想把约翰再绊住一阵子，就得布下一张滴水不漏的网。
四周众人端着酒杯，静默旁观，像等着看两头猛兽狭路相逢——谁先亮爪？谁先退步？
好戏，这会儿才算真正开场。
旁人脸上神色各异，似笑非笑，似讥非讥。
两位家世旗鼓相当、手腕不分上下的主儿，究竟谁能压对方一头？
“是啊，我倒真想瞧瞧——你这儿，如今被你折腾成什么样了？”孔天成嗓音平缓，没半分讥诮，也无一丝火气。
约翰一时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仍稳稳挂着笑，嘴角微沉，笑意却未达眼底。
可单听这句话，便知他早已清楚：明日，约翰就要启程。
“托您的福，这段日子过得舒坦极了。”约翰慢条斯理开口，语调温软，字字却像裹了砂纸，“尤其您这番‘厚待’，让我长了不少见识。”
他刻意咬住“厚待”二字，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齿间泛起一丝隐忍的涩意。
但他素来重体面，只一瞬便敛住情绪，下巴微抬，神情从容如初。
这话并无他意，只是实话实说——他在孔天成手里栽得太多、太狠。
早听说此人精于算计，可真交手才明白，什么叫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本以为联手能通吃四方，谁知没走几步就撕破脸皮；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本事，在孔天成面前竟像纸糊的一样薄。
从前他信奉天下无人可压他一头，可那念头，早在第一次与孔天成对坐谈价时，就被碾得粉碎。
可再厉害又如何？他明天就飞走了。
恨也好，恼也罢，都追不上那架腾空而起的飞机。
“这世界说到底是个轮回圈——上回我在你手上栽得结结实实，这回老天爷总算睁了眼，让我扳回一局。”
约翰话音未落，已往前踏出一步，靴跟敲在地板上，清脆利落，两人之间那点距离，顿时缩得只剩一拳之隔。
四目相对，呼吸可闻。
身高相仿，视线齐平，平静之下，暗流翻涌。
约翰眼尾微挑，唇角一勾，挑衅之意浮于表面。
他盯着孔天成，笃定得很——这人，拿他毫无办法。
看他连送别派对都办得如此隆重，分明是在意这场离别。
孔天成静静望着他，仿佛一眼看穿那层得意，缓缓颔首。
“我知道，你现在正得意。”
毕竟此刻，他心知肚明：自己再难动他分毫。
等明日登机，便是海阔天空，再无牵绊。
“你能懂？”约翰嗤笑一声，眉峰轻挑，语气里满是不信。
孔天成？怎可能真正懂他此刻的快意。
“你猜我现在多痛快？”他声音微扬，带着点久违的松弛，“从前是我技不如人，压不住你。可现在——我马上就要走了。”
“你确实厉害，我认。”他顿了顿，忽地倾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只钻进对方耳中，“可这一回，我看你，还能怎么留我？”
孔天成眸光一冷，忽然道：“你知道吗？现在的你，和当初的你，一模一样。”
这话没头没尾，约翰刚眯起眼，还没琢磨出味儿，眼前黑影骤然一闪——
“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颧骨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炸开，左脸高高肿起，皮肉绷得发亮。
他整个人被掼得向后踉跄，脖颈一仰，后脑“咚”地撞上地板，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还好今儿铺的是厚绒地毯，约翰直挺挺栽下去，连个磕碰声都没溅出来。
他仰面躺倒时，脑子还嗡嗡作响，像被塞进一团乱麻。
就跟没搞懂孔天成为啥冷不丁一拳砸过来一样。
可拳头落下的刹那，满场哗然——围观的人齐刷刷僵住，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活像被掐住了喉咙。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炸开，仿佛眼前这幕荒唐得根本不该发生。
孔天成竟真动手打了约翰？！
收拳那会儿，他指节发烫，脸上那块红印子火辣辣地烧着，分明是实打实挨上了。
他低头，朝手背轻呵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