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二章 反复无常(3/3)
,你烧我三十四个村子,掳走两千三百零七人,其中妇孺一千六百八十九。龙城北境,千里赤野。”低觉惨然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成王败寇,何须多言?”“不。”郭庆摇头,声音平静无波,“我不是来听你认罪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低觉肩头那支兀自颤抖的箭杆,又掠过他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最后,落在他因失血而惨白的脸上:“我是来告诉你,高句丽的‘觉’字营,今日起,没了。”低觉身躯猛地一震,如遭雷击。“觉”字营,是高句丽王庭最精锐的骑兵,由王族子弟与各部勇士组成,人数不过三千,却是高句丽纵横辽东的利刃。低觉,正是此营副将,奉命率五百精锐先行,为大军开路、扫荡、劫掠,为后续主力攻城掠地扫清障碍。此营存续,关乎高句丽整个北部战局的主动权。郭庆的话,意味着什么?低觉猛地抬头,望向西谷深处——那里,本该是他的残部所在。可此刻,只有风声,只有虫鸣,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埙声,呜咽如泣。那是高句丽军中,为安抚亡魂而奏的《安魂曲》。低觉的脸,在月光下彻底失去了所有血色。他张了张嘴,想嘶吼,想质问,想咒骂,可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破碎、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叹息:“……丸都……完了。”郭庆站起身,拍了拍膝甲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着身后甲士淡淡道:“押下去。留他一口气,送到龙城。”甲士们应诺,上前拖起瘫软的低觉。他肩头的箭杆被粗暴拔出,鲜血喷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望着郭庆的背影,看着他走向那片吞噬了他五百精锐的西谷。谷口,不知何时,已悄然燃起数堆篝火。火光跳跃,映照出数十个沉默的身影——他们穿着高句丽军服,却垂首而立,双手被缚于身后,脖颈上,横着晋军士兵的刀锋。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沾满烟灰与血污,有的还在微微颤抖,有的却木然如石雕。那是他麾下的兵。低觉被拖过他们身边时,一名年轻骑士抬起眼,目光与他短暂相接。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后的、死寂的茫然。低觉的心,彻底沉入冰窟。郭庆并未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锤,砸在低觉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告诉你们的王,丸都山下,我的五千步卒,已经掘好了沟壕,垒好了营垒。等着他,来送死。”夜风卷起篝火,火星如血,四散飘零。而在数百里之外的龙城,王谧正站在城楼最高处,遥望东北方向。海雾尚未散尽,铅灰色的天幕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手中,一份加急军报已被攥得发皱——郭庆部已全歼高句丽“觉”字营先锋,生擒副将低觉,前锋已抵丸都西郊三十里,开始构筑工事。王谧缓缓展开另一份绢帛地图,手指抚过丸都城的位置,指尖冰凉。地图旁,放着一封密信,来自百济国王的亲笔。信中言辞恳切,称愿倾国之兵,助晋军共讨高句丽,并附上一张详尽的丸都布防图,标注清晰,连守军换防时辰都一一列明。王谧的目光,在那张布防图上停留良久,最终,落在图末一行蝇头小楷上:“……若晋军克丸都,百济愿以平壤为贽,永为藩属。”他轻轻一笑,笑容却无半分暖意,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提起笔,在信纸背面,以极小的字迹写下两行:“平壤……暂且寄存。”“丸都……今夜,便要易主。”笔锋落下,墨迹未干,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朱亮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甲胄上还带着露水,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亢奋:“主公!郭将军飞鸽传书!低觉已擒!‘觉’字营……全军覆没!”王谧放下笔,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东北方向那片被海雾笼罩的、模糊不清的山峦轮廓。“传令,”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海风,“青州水师,即刻起锚。目标——丸都港。”“另外,”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雾,落在了更遥远的平壤,“给百济的回信,写清楚:平壤,我们不要。但百济王,最好把印信和刀剑,亲自送到龙城来。”城楼下,涛声阵阵,如万马奔腾,又似千军擂鼓。王谧立于风口,玄色大氅猎猎飞扬,身影在铅灰色天幕下,孤峭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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