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话，吴峰：“你的意思是，叫我斗圣王？莫开玩笑。”“麻衣道人”说道：“哎——”他嫌弃的说道：“你也是修行之人，倘若真是上古圣王出现，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怪相。在这而言，你这是什...天穹之上，阴云如墨汁泼洒，层层叠叠，翻涌不息。那云中脸庞，并非幻影，亦非虚妄——每一张，皆有眉目、鼻口、唇线，甚至眼珠微转，瞳孔之中泛着幽青水光，似自九幽深处浮出，又似从山腹地脉里硬生生被挤出来的魂痕。它们无声开合，却让整座天巫山方圆百里之内，所有活物的耳道里都响起同一声低语：“还我……还我……还我……”不是喊，不是咒，是“蚀”。吴峰站在炎帝庙前阶，赤足踏在未干的桐油地上，脚下木纹尚带温热，而头顶雷云已压至庙脊三尺。他未抬头，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五指微张。那一瞬，腰间“驺吾”所化的箙尾忽然绷直如弓弦，通体泛起七色柔光，却不刺目，反似春晨初照林梢，温润而不可逼视。七色光晕扩散开去，竟在庙顶上方三寸处凝成一道半透明帷幕。云中脸庞撞上帷幕，无声溃散，化作点点青灰水汽，蒸腾而起，又被庙内燃起的六道祝融祭火尽数吞没。火舌一卷，便听“嗤啦”一声，似沸水浇雪，又似生肉贴铁板——那水汽里，赫然浮出半截残破傩面，黑漆剥落，朱砂斑驳，背面刻着蝇头小楷：“癸未年，安顺县北三十里，陈家坳，迎神礼失。”吴峰眸光微沉。这傩面，是他三年前在安顺县城隍废祠后墙夹层中亲手拓下的拓片原件。当时只觉其纹路古怪，面相悲怒交杂，不像迎神，倒像送葬。他未曾细究，只收进囊中，权当民俗遗存。如今它竟从雷云中显形，且带着地脉深处的湿冷腥气，分明是被“盘王”与“天九”双力撕扯之下，从山骨缝里硬拽出来的旧账。账，从来不是纸上的。是血浸透的布，是泪腌透的盐，是人跪断的膝盖磨出的茧，是三十年未修的傩戏台塌陷时，最后一声铜锣裂响。“麻衣道人”在山脚驴车上仰首，驴子早已四蹄发软，跪伏于地，口吐白沫。他手中拂尘簌簌抖动，银丝根根倒竖，如受雷击。“七法？不……这不是雷法。”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是‘傩面回溯’！谁把整座天巫山，当成了一具千年傩神躯壳，在演一场没完没了的‘还愿大戏’？！”话音未落，山腰处忽有一声梆子响。“笃——”极轻，极脆，却如凿子楔入耳鼓，直抵脑髓。紧接着，第二声。“笃——”第三声。“笃——”三声之后，山体震颤节奏骤变。不再是此前龙蛇起陆般的狂暴挪移，而是规整、顿挫、带着明确节拍的起伏——像有人在山腹深处，踩着鼓点踱步。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浮起一层薄雾，雾中隐约可见赤脚、草鞋、皂靴、锦履……数十双不同形制的脚，踏在同一段山径上，前后相叠，脚印重影交叠，新旧难分。吴峰终于抬头。他看见了。在庙门正上方三丈高的虚空里，浮现出一座虚影戏台。台柱歪斜，彩绘斑驳，顶棚塌陷一角，露出几根朽烂横梁。台口悬着褪色帷幕，幕布无风自动，左右缓缓分开——幕内，无人。只有一面巨大傩面，静静悬于空处。那面，比寻常大三倍，黑底朱纹，眼窝深陷如古井，嘴角上扬至耳根，却无一丝喜意，唯余一种被拉扯到极限的僵硬笑意。面额正中，嵌着一枚铜钱大小的凹痕，边缘光滑，似被摩挲百年。吴峰认得。那是“天巫山傩班”祖传的“镇班之面”，名唤“笑煞”。据县志残卷载，清乾隆四十七年，此班奉县令之命，于山巅设坛禳灾，连演七日七夜《逐疫·大傩》。第七日午时，天降赤雨，满山桐花尽焚为灰，班中二十七人，无一存活，唯此面完好无损，悬于焦木戏台之上，笑纹愈深。此后百年，每逢大旱，山民仍会抬此面上山，焚香叩拜，求雨。可雨从未落过——只落灰。吴峰右掌倏然握紧。腰间驺吾所化箙尾随之收紧，七色光晕骤然炽烈，竟在虚影戏台四周，勾勒出七根半透明立柱。柱身非木非石，乃由无数细密符文绞缠而成，符文流转，赫然是《礼记·月令》中“季夏之月，命乐师修鼗鞞鼓，均琴瑟管箫，命乐师大合吹竽笙簧，以承天德”的古篆！七柱既立，虚影戏台嗡然一震，仿佛被钉入地脉的楔子。那“笑煞”傩面陡然发出一声极细的“咔嚓”声——额心凹痕处，裂开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缝隙之中，渗出一滴血。血未坠地，悬于半空，凝而不散，渐渐膨胀、拉长，化作一柄三寸短匕，通体暗红，刃口泛着青铜锈色光泽。“句芒匕？不……是‘傩匕’。”吴峰低语，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他曾在青帝庙残碑背面，见过此匕拓图。碑文仅存八字：“傩以代神，匕以断愿。”——傩戏非娱人，乃代神受祭；傩匕非杀人，乃斩神所授之愿。愿若不成，便成诅咒；愿若太重，便成山债。而眼前这柄匕，正是当年二十七名傩师，以自身筋骨为胚、心血为淬、二十年功候为火，炼就的“断愿之匕”。他们本欲以此匕，斩断天巫山百年旱咒，却反被山灵所噬，魂魄锁于傩面之内，永世不得解脱。此刻，匕尖微微下垂，遥遥指向吴峰心口。不是攻击。是“请”。请他登台。请他执匕。请他，完成那场未竟的《逐疫·大傩》。吴峰未动。身后炎帝庙内，六道祝融神韵突然齐齐跃动。心窍处火苗暴涨，映得他瞳孔深处，竟也浮现出一张傩面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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