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若这‘春’降在不能降的时节？”吴峰沉默。他当然想过。就在“青帝庙”基座初成、精元奔涌如潮之时，他分明感到沃土之下，有东西在“顶”——不是树根，是某种坚硬、冰冷、带着金属腥气的“突起”，正一下，又一下，试图刺破地脉，钻入庙基核心。那触感，与眼前这枚黑卵散发的气息，同源同质！“所以，你拦路。”吴峰说。“不。”那人摇头，笑容扩大，露出更多黄牙，“我是给你送‘梁’。”话音未落，他猛然扯开衣襟！黑卵暴露在日光下。刹那间，金线爆燃！幽黑卵壳寸寸龟裂，缝隙中喷出的不是血肉，而是无数细如毫发的青色丝线，丝线顶端，缀着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的“芽苞”。芽苞甫一见光，便疯狂膨胀、舒展、抽枝——不是草，不是树，是“字”！一个个鲜活的“春”字，从芽苞中挣脱而出，悬浮半空，字迹青翠欲滴，叶脉清晰，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可它们没有飘散，而是齐刷刷转向吴峰，笔画缓缓流转，化作更繁复的“敕令”、“祷词”、“祝嘏”……最终，所有字迹轰然聚合，凝成一根丈许长的青色“梁木”，梁木表面，天然生成古拙纹路，细看竟是无数缩小版的“牛头”衔尾相环，构成一道永动不息的轮回之链！“青帝庙，缺的不是牺牲。”那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虔诚，“缺的是‘第一个字’！是‘春’字落地生根的那一笔！这梁，是我用十七年喂养的‘谶’，是你庙基渴求的‘第一声啼哭’！接住它，你的庙，才是真的‘活’了！”青色梁木嗡鸣着，悬浮于法坛上空，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自行飞向吴峰身后那座尚未完工的神庙。吴峰却纹丝不动。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根梁。他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人身后——那只名为“觫”的猛兽身上。此刻，它缓缓抬起了头。一直紧闭的双眼，终于睁开。眼瞳并非黑白分明，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灰雾，雾中沉浮着无数微小的、正在重复叩拜动作的“人影”。当吴峰视线投去，其中一人影的动作骤然停滞，僵硬地、一寸寸扭转脖颈，朝他望来。那人影的面孔，赫然是吴峰自己的脸！吴峰心中雪亮。这“觫”，早已在暗中锚定了他——以他初临此地时那一瞬的心跳为引，以他施展“句芒”权柄时泄露的春意为饵，以他心中对“开庙”一事的执念为钩……十七年来，它默默收集着他每一次情绪的涟漪，每一次权柄的微澜，每一次对“规则”的试探与叩问，最终，将他本人，锻造成这“谶”最核心的一块祭骨！所谓“送梁”，实为“献祭”！那青色梁木，看似馈赠，实则是“套索”——一旦吴峰伸手承接，权柄与谶力交融，他便再也无法剥离这“觫”所代表的“未定之命”。从此，他开的每一座庙，都将成为“觫”的产房；他赐予的每一分春意，都将被这灰雾之瞳悄然汲取，反哺其胎胚；他行走之处，所见山川，皆是“茧”之经纬；所闻心跳，皆是“胎动”回响！这才是天巫山真正的杀机。不是山崩，不是妖出，而是将一个“新神”，活生生拖进旧梦的胎盘，让他在登临神座的刹那，发现自己坐的，是一具尚未出生的巨婴的脐带！风，终于重新吹动。吹得法幡猎猎作响，吹得青色梁木嗡嗡震颤，吹得“觫”额上双角幽光流转，吹得那人枯槁脸上，皱纹如活蛇般蠕动。吴峰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去接那根青色的梁。而是朝着“觫”额前那对枯枝般的角，轻轻一握。虚空之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清越鸟鸣。不是鹰隼，不是云雀，是……凤！一道青金色的虚影，自吴峰掌心迸射而出，如离弦之箭，直贯“觫”双角之间！“觫”灰雾之瞳骤然收缩！可晚了。青金虚影撞入双角缝隙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撕裂，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如同冰面初裂。紧接着，那对枯枝双角，自根部开始，寸寸剥落、粉碎，化作漫天青灰粉末，簌簌飘散。粉末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诡异地悬停、旋转，迅速聚拢、塑形——竟凝成一只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青玉牛首！牛首双目紧闭，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额心一点朱砂，如将坠未坠的露珠。吴峰屈指一弹。青玉牛首轻盈飞起，不偏不倚，正正落在那根悬浮的青色梁木中央。“咔。”一声轻响，严丝合缝。梁木表面，无数衔尾牛头纹路骤然活了过来！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图腾，而是真正开始游走、缠绕、啮合，最终在梁木正中，形成一枚浑然天成的、微微凸起的“牛首印记”。印记成型刹那，整根梁木青光暴涨，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光芒之中，无数细小的“春”字再次浮现，却不再狂乱飞舞，而是排成整齐行列，如受检阅的士卒，肃然静立。字迹边缘，隐隐泛起一层温润玉光，再无半分狰狞谶意。吴峰这才收回手，看向那面色剧变、眼中青铜齿轮疯狂空转的枯槁之人。“你说错了。”吴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山岳般的重量，“青帝庙，从来不需要‘第一个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根已然驯服、静静悬浮的青色梁木，扫过法坛上七面残破的赤字幡，最后落回那人惨白的脸上。“它需要的，是‘第一个‘定’字’。”“定”字出口，吴峰脚下土地无声塌陷三寸。不是破碎，是“沉降”。沉降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渊的“稳定”之力，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法坛基座之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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