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这“滔天巨浪”往上看。每一朵“滔天巨浪”，都像是生发出来的“灵芝”。惊涛拍岸，大量深黑色的恶水，不断拍打着旁边的山岳。同时，这些山岳，也是“铜墙铁壁”本身，防备着这些“恶水...那猛兽通体漆黑，皮毛之下隐隐浮着暗金纹路，形如虎而额生双角，角非鹿非羊，似枯枝拗折而成，又似烧尽的炭条余烬，却偏偏透出灼灼赤芒。它伏在法坛正南三丈之地，脊背拱起如山峦起伏，四爪深陷青石，爪缝间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如墨、泛着幽蓝冷光的汁液，一滴一滴砸在石上，竟不溅散，反如活物般蜿蜒爬行，聚成细小漩涡，无声无息便沉入地底——仿佛大地张开了嘴，一口吞下这异样的“雨”。吴峰停步于十步之外。风在此处静了。不是无风，而是风到了近前，便被无形之壁削去棱角，只余温顺气流，绕着那猛兽缓缓打旋，像一圈圈看不见的供奉香烟。法坛之上，立着七根幡杆，高逾三丈，杆身非木非石，似是整段“阴沉乌木”剖成，表面浮雕十二道凸起筋络，每一道都嵌着半枚残缺的骨片，骨色泛青，隐约可见刻痕——不是巫文，亦非篆隶，倒像是某种被强行压扁、拉长、扭曲后又反复涂抹的“指印”，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竟似由无数人同一时刻以指蘸血按压而成。幡面白底赤字，字字如烧红铁钉烙进布中，焦黑边缘翻卷翘起，字形乍看是“禳”、“祓”、“镇”、“摄”、“拘”、“敕”、“归”，可若凝神细辨，便会发现每个字最后一笔皆被抹去，代之以一道横贯全字的暗红斜杠，如刀劈斧凿，斩断字魂。最中央那面幡，赤字未写一字，唯有一枚朱砂绘就的牛头图案，双目闭合，口微张，舌垂至胸，舌尖一点金漆，在日光下明明灭灭，如将熄未熄之灯芯。而做法之人，背对吴峰，宽袍大袖，袍角绣着褪色的五彩云纹，腰间悬一枚铜铃，铃舌却非铜铸，乃是一截灰白指骨，随风轻晃，却不发声。那人双手结印，左掌朝天，右掌覆地，十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乌紫厚硬，末端裂开细缝，缝中钻出极细的青色绒须，随呼吸微微翕动，如活虫探首。吴峰认得这手相——《巫骨谱》有载：“十指生须者，非人非鬼，乃‘饲’也。饲者不食五谷，不饮甘泉，专啖‘未定之命’。其须所向，即命格未落之门。”他不动声色，足下寸土却悄然松软，如活物般托起他右脚脚踝，又缓缓放下——这是“玄冥”权柄在低语：此地土脉已被截断，地气不通，唯余一道“伪径”，直通法坛基座下方三尺。三尺之下，无土，无石，无根。只有一口井。井口圆润如镜，内里却不见水，亦不见底，唯有一片混沌灰雾，雾中浮沉着无数“影子”——不是人影，而是“动作之影”：抬手、跪拜、焚香、叩首、割腕、献牲……每一个动作皆独立成形，彼此不连，却循环往复，永无休止。影子边缘毛糙撕裂，仿佛被反复撕扯又强行粘合，每一次动作完成，便有一丝灰雾自影中逸出，升腾而上，尽数灌入那猛兽耳中。吴峰瞳孔骤缩。这不是请神，不是驱邪，更不是镇煞。这是“养谶”。以千百人未竟之愿为食，以万种未决之礼为薪，熬炼一尊“将成未成”之形——那猛兽，根本不是真物，而是“祭典本身”凝成的胎胚！它尚未睁眼，尚未开口，尚未踏出第一步，可已吞纳了足够撑起一座庙宇的“信力雏形”。而此刻它发出的“牛叫”，实则是“开喉之声”，是胎胚第一次尝试震动声带，模仿人间“牺牲”临终哀鸣，借此锚定自身与“牛”这一祭品符号的关联！难怪“句芒”权柄初显时，会本能排斥此地——草木春生，最忌未熟先凋，而此兽所食，正是万千生命尚在枝头、却已被预支殆尽的“青涩之命”！吴峰指尖微动，“青帝庙”挂梁所需的“牺牲”二字，如针尖刺入脑海。他忽然笑了。笑声极轻，却震得法坛边一面赤字幡“啪”地一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背对之人肩头一颤，缓缓转过身来。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如刀锋，嘴唇干裂出血痂，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瞳仁深处竟浮着两粒微小的、旋转的青铜齿轮，咔哒，咔哒，慢条斯理，咬合不休。“你来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我等你，等了十七年零三个月。”吴峰不答，只盯着他腰间那枚铜铃——灰白指骨铃舌，此刻正微微震颤，震频与远处天巫山传来的心跳声，严丝合缝，分毫不差。“你听到了？”那人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那不是山的心跳……是它的‘胎动’。天巫山，从来就不是山。它是‘茧’。”“茧？”吴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嗯。”那人抬手，指向猛兽，“它叫‘觫’，取‘觫觫然’之意——发抖，战栗，恐惧。可它不恐惧，它只是……在学。学怎么让人心头发怵，学怎么让山河失序，学怎么把‘规矩’嚼碎了，再吐出来，变成新的骨头。”他顿了顿，枯瘦手指轻轻拂过胸前衣襟，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形状奇特，似是一枚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青铜面具，面具眉心位置，赫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幽黑的“卵”。卵壳表面，密布蛛网状金线，金线游走不定，时而聚拢成“牛”字，时而散作“春”字，时而又扭曲成无法辨识的诡异符文。“句芒现，玄冥生，水木相激，本当催生万物。”那人目光灼灼，“可你有没有想过，若这‘木’生在不该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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