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设阵,不需要燃符。
他只需要一场**真正的傩戏**。
不是驱邪,不是镇魂,而是**招魂**。
他戴上那副全新面具,执槌在手,深吸一口气,猛然击鼓!
“咚??!”
第一声,如惊雷裂云。
全镇闭目的人同时一颤,梦境出现裂痕。
第二声,如江河倒灌。
地下传来回应,千百冤魂自坟中起身,无声环绕。
第三声,吴峰咬破舌尖,一口紫血喷在鼓面,声音骤然变得苍凉古老,正是三百年前第一代守门人所创的《唤灵调》。此曲从未外传,唯有守门人血脉可奏,传说中能引动亡者残念,哪怕魂飞魄散,也能暂聚形影。
鼓声回荡之际,乱葬岗中央的土地缓缓裂开。
一道白影浮现,正是林晚。她双目紧闭,脸上带着安详的笑,口中仍轻轻哼着那首《安眠调》。而在她身后,无数银丝自虚空垂落,缠绕她的四肢百骸,正将她缓缓拉向深渊。
吴峰一步踏出,鼓声不停。
他一边敲,一边起舞。
步伐古拙,动作庄重,每一个转身都契合地脉节律,每一记槌落都对应心跳频率。这不是表演,而是一场仪式,一场跨越生死的对话。
鼓声中,林晚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真实的呼唤:
是父亲临死前那句“面具不能丢”;
是母亲跳入火堆时鼓声未绝;
是弟弟失踪前塞进她手里的那枚铜锣片;
是孩子们学画面具时咯咯的笑声;
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补旧衣时,心中那份不肯放弃的执着。
“林晚。”吴峰的声音透过鼓音传来,低沉却清晰,“你不是要世界听见傩戏吗?现在,轮到你听清楚了。”
他猛然加大鼓力,第八钥轰然震动,紫气自心脉蔓延至双臂,整面陶鼓 glowing 起来,鼓面上浮现出无数面孔??那些曾因坚持傩戏而死的人,那些默默传承的匠人,那些在黑暗中仍愿敲一下鼓的普通人。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句:
**“我们没走,我们一直在。”**
林晚猛然睁开眼。
泪水瞬间涌出。
她看见吴峰站在雨中,鼓槌挥舞如剑,紫焰在面具后燃烧;她看见四周亡魂低头合掌,似在致敬;她看见自己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小鼓,正是她儿时偷藏的那一面。
她颤抖着举起鼓槌,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却与吴峰的鼓声完美相合。
刹那间,缠绕她的银丝寸寸断裂,空中血星剧烈震颤,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撕扯。远方村镇中,数百名陷入“归魂症”的人同时睁眼,冷汗淋漓,失声痛哭??他们终于记起,自己曾为何而痛,又为何而活。
母虫的梦境,破了。
吴峰收槌,气息微乱,左臂透明处已蔓延至肩胛。他知道,这一战虽胜,代价却不小。封印松动,紫气流失,若再强行施展秘术,恐怕撑不过三次。
但他不悔。
他看向林晚。她瘫坐在地,浑身湿透,怀中紧紧抱着那面小鼓,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
“我差点……忘了。”她哽咽道,“原来痛苦不是耻辱,而是活着的证明。”
吴峰摘下面具,轻声道:“所以,别替别人选择安宁。真正的救赎,是让人自己决定要不要站起来。”
林晚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雨渐渐停了。
东方微明,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照在乱葬岗上。那些亡魂微微一笑,缓缓消散,临去前齐齐转身,对着吴峰深深一礼。
他未还礼,只是将陶鼓背回肩上,转身离去。
身后,林晚站起身,拍去尘土,望向小镇方向。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会再问“傩戏有没有用”。她只知道,她要回去,教更多孩子画画,教他们认字,教他们记住??
有些鼓声,必须由活着的人来敲。
吴峰独自北返。
途经一座荒村,见村口立着新碑,上书“无名守灯人之墓”。碑前供着一碗清水,一支点燃的蜡烛在风中摇曳不灭。他驻足片刻,取出随身竹根,在碑侧轻轻一划,留下一道符纹,随即继续赶路。
他知道,这世上已有无数人在做着他曾经独自做的事。
他们不叫守门人,却守住了人心的门。
回到荒岭那日,雪又落了。
他推开茅屋门,发现案上多了一卷布帛,非丝非麻,竟是用三百二十八片不同地区的旧戏服拼接而成。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各地百姓亲笔书写的“誓词”:
> “我愿传一段唱词,不为神,不为利,只为不忘。”
> “我家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