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里,第八钥的纹路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敌意,也不是劫难。
而是一种……回响。
自那夜老者现身、泪水燃莲之后,他的心便不再是一块冷硬的碑石。他知道,自己虽已非人,却仍可动情;虽守禁忌,却未断根脉。那一滴紫泪,烧尽了三百年来所有守门人强压的悲怆,也让他第一次看清:原来守护,并非源于冷漠的使命,而是源于对人间烟火最深的眷恋。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送来的陶鼓。
此刻,它正安静地躺在案头,鼓面微微起伏,如同有了呼吸。吴峰走回屋内,取下鼓槌,轻轻敲了一下。
“咚。”
声音极轻,却让整座荒岭的地脉震了一瞬。远处山涧中,一只修行五百年的狐妖猛然睁开眼,口中正念的“伪天德真言”戛然而止,它怔怔望着北方,喃喃道:“那是……真正的鼓音?”
不止是它。
西域某座沙丘之下,一座沉埋百年的古傩庙废墟中,残存的壁画突然泛起微光,画中执鼓之人双目流血,嘴唇微动,似在无声诵唱《闭门曲》。
中原某府城,一位年迈的戏班班主在梦中惊醒,手中紧握一面破旧铜锣,冷汗涔涔。他记得自己从未学过那支曲子,可方才梦里,分明有个声音一遍遍教他唱:
> “吾不在庙堂,却监察庙堂……”
他颤抖着起身,翻出祖传的手札,在空白页上一字一句写下这首从未听闻的歌谣,题名为《守门辞》。
这些事,吴峰不知,也不需知。
他只知,鼓声一旦响起,便自有回应。
这一夜,他没有再坐回门槛,而是走向后山那片荒芜已久的坟地。这里埋着七十二具尸骨,皆是历代试图闯门者,有妄图成神的术士,有自称“天启之子”的狂人,也有被母虫意识附体的傀儡。他们死时面目狰狞,临终前仍在嘶吼“我要开门”,于是吴峰将他们葬于此地,不立碑,不焚香,仅以八盏幽灯镇魂。
可今夜,坟地中央的一座新土包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尸变,也不是邪祟复苏。
而是从地下钻出一株嫩芽,通体漆黑如墨,叶片呈三角形,边缘带着锯齿般的符纹。它生长极快,转眼已高过人膝,顶端缓缓绽开一朵花??花瓣层层叠叠,形如人耳,花心处竟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嘴唇开合,发出极细微的声音:
“救……我……”
吴峰站在三步之外,静静看着。
他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听蛊花”,生于怨念最深处,靠吸纳濒死者最后一丝意识成长。传说中,若有人能在临死前喊出“我不愿堕”,其魂魄碎片便可能凝结为一朵听蛊花,等待被唤醒、被听见。
而这朵花,来自五年前那个北方戍卒。
那人发现壁画后,并未上报朝廷,而是私自拓印带回故乡,欲将其公之于众。结果消息泄露,被“天庭”暗卫追杀至绝境。临死前,他将拓片藏入妻儿鞋底,仰天大喊:“若世间还有真相,请让它活着!”
然后,他跳下了万丈悬崖。
如今,他的执念化作了这朵花。
吴峰蹲下身,伸手轻触花瓣。
刹那间,万千画面涌入识海:戍卒奔跑的身影、妻子抱着婴儿跪地痛哭、孩童长大后翻出拓片时眼中燃起的光……还有那幅壁画的最后一行字,在风沙侵蚀中几乎模糊不清,却被这朵花牢牢记住:
**“门后无神,唯有牺牲。”**
吴峰闭上眼,低声说:“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小段竹根??正是当年竹笠弟子所赠,据说乃是从第一代班主坟前采来的“信物竹”。他将竹根插入花旁,指尖划破,滴下一滴紫血。
血渗入泥土,瞬间蔓延成一道微型阵图,与空中北斗遥相呼应。
“从此,你不只是听蛊,更是‘传声者’。”他说,“你所听见的每一句呐喊,都将借竹而鸣,传向该听的人耳中。”
话音落,听蛊花轻轻摇曳,花瓣闭合,重新沉入土中。而那根竹苗,则开始缓缓生长,枝叶舒展间,隐约传出极远极淡的童声诵读,正是戍卒留下的那段拓文。
吴峰站起身,望向远方。
他知道,有些战斗不在眼前,而在时间之中。
有些人死了,却比活着时更有力量。
三日后,南方传来消息:江南一名少年在私塾背诵《孝经》时,突然脱口而出一段陌生唱词,满堂师友皆惊。那唱词既非楚辞,也非傩腔,却字字泣血,讲述一位无名之人如何以命封门。更奇的是,当他说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