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走在最前头,小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响。他腰间的铜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鼓面偶尔与风相触,便传出一声极细的颤音,如同梦呓。林小满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未离这孩子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瘦弱的身影竟比许多成年傩师更像“守眼人”??不是因为他懂多少咒语、识得几篇古经,而是他走路时那种不避风雪的姿态,像是一生下来就在奔赴某个注定的终点。
“快到了。”哭鼓人拄着鼓槌喘息道,“前面那片雪松林后,就是第九封印地‘沉渊口’。”
陈阿七皱眉:“可地图上标注此处应有一座石碑为界,如今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不是不见了。”林小满低声道,“是被埋了。”
她蹲下身,伸手拨开积雪,指尖触到一块冰冷坚硬之物。拂去浮雪,露出半截断裂的青石,上面刻着两个残字:“……陵”。再往上推,应当是“守陵”二字。
众人默然。
这是又一个被刻意抹除的痕迹。朝廷禁令愈演愈烈,各地官府已不止于驱逐傩班、焚毁典籍,更有专门设立的“清妄司”,专事搜查一切与“通灵”、“哭鼓”、“守眼”相关的遗迹,凡涉及者,皆以妖党论处。有些地方甚至掘坟毁牌,只为斩断血脉传承的记忆。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哭鼓人冷笑,“他们怕的是人心还能听见鼓声。”
阿念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空。他的眼睛清澈见底,此刻却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东南方向:“那里……有人在哭。”
“什么?”陈阿七一惊,“这么远你也能听见?”
“不是听见。”阿念摇头,“是我胸口的鼓在震。”
他解开衣襟,露出贴身挂着的那面微型铜鼓。鼓面正微微起伏,如同呼吸,每一次震动都映出一道模糊影像:一间破屋,火塘将熄,一位老妇跪在床前,抱着一个死去的孩子,泪流不止。她的嘴一张一合,似在低语,却没有声音传出。但鼓中却能清晰听见一句话:
> “娘对不起你……没能护住你……”
>
> “若有神明听得见,请让我替他活……我愿用命换命……”
林小满脸色骤变:“这是‘逆命祈’!她在求阴司改命,若无人阻止,三日内必化‘怨胎’,反噬全村!”
“那是谁?”阿念问。
“一个普通的村妇。”哭鼓人叹息,“但她不知道,这种祈愿一旦入冥,就会扰动生死界限,引来游魂野鬼趁虚而入。若无傩师引渡,她的悲痛会变成灾祸。”
“我去。”阿念转身就要走。
“不行!”陈阿七一把拉住他,“你还未受训,不懂安抚亡魂之法,贸然介入只会被执念缠身!”
“可她说‘对不起’。”阿念仰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就像我娘死的时候,我也想说这三个字,可她已经听不见了。我不想让她也留下这样的遗憾。”
林小满沉默片刻,终于点头:“让他去。带上‘守心镜’碎片,若见异象,立即诵‘归途谣’三遍。”
陈阿七还想劝阻,却被哭鼓人拦下:“你看他的鼓。”
众人望去??只见那面铜鼓竟自行浮起半寸,鼓面浮现一行细小文字:
> **“感召者,可越阶行职。”**
这是初代守眼人留下的铁律之一:凡未经传授而自启灵识者,若得天地感应认可,便可临时行使正式傩师之权。此等人物千年难遇,古称“泣子降世”。
“原来如此……”哭鼓人喃喃,“他是真的被选中了。”
阿念接过林小满递来的银镜碎片,小心系于胸前,然后独自走入风雪。
三个时辰后,他归来。
脸上带着疲惫,眼中却有光。
“我把她带回来了。”他说,“不是靠咒语,是陪她一起哭了好久。我说,孩子不会怪你,因为他知道你是真的爱他。然后……她就不哭了。”
他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朵干枯的小花,花瓣蜷缩如拳,中心有一点温热未散。
“这是……‘回心蕊’?”林小满震惊,“传说只有当悲伤被真正接纳,而非压抑或转移时,才会生成此物!它能平复方圆十里内的怨气波动!”
“她给我的。”阿念轻声说,“她说谢谢我听她说话。”
那一夜,营地格外安静。没人说话,只有篝火噼啪作响。阿念坐在角落,默默擦拭那面铜鼓。林小满望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敲鼓的情景??也是在一个雪夜,师父临终前把鼓交到她手里,说:“别怕哭,眼泪才是最干净的香火。”
如今,这团火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