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终结,还未到来。
他抬头,望向东海方向。
那里,怨龙已然蜕变,身躯盘踞千里,背上五块傩面齐亮,竟隐隐结成残缺的七情图谱!它不再盲目复仇,而是开始吞噬沿海城池中的百姓执念,将恐惧、悔恨、痴迷一一炼化,试图自行补全缺失的两面??它想成为新的“承面者”!
而在江南,少年自海底苏醒,玉佩融入心口,体内觉醒一股古老血脉。他睁开眼时,瞳孔中浮现出微型傩面轮廓,竟是吴家失传已久的“初生契印”!他踉跄起身,不顾伤势,再度踏上北行之路。
昆仑山顶,白发女子吹响骨笛,寒风吹动她银发如旗。她望着吴九郎的方向,低声呢喃:“等了三百年,你终于……不再是那个只会逃避的男人了。”
吴九郎收起权杖,取出木箱。
七副面具静静陈列其中,光芒温润,如同熟睡的婴孩。然而在箱底深处,一丝极细的黑线悄然蔓延??那是“愿劫大阵”残留的诅咒,正试图侵蚀面具本质。
“还差最后一步。”他喃喃,“必须找到‘愿劫’源头,彻底斩断轮回因果。”
他掐诀召请金桥。
这一次,桥未成,却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住。
盲眼老妪不知何时来到身后,手中铜铃无声。
“你要去哪?”她问。
“回安顺。”他说,“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祖祠地下埋着第一代傩班主的遗蜕,他是‘愿劫’的缔造者,也是唯一知道如何终结它的人。”
老妪摇头:“你错了。‘愿劫’并非人为,而是人心所聚。当年初代班主见世人沉沦七情,无法自救,便以己身为祭,将七种极致情感剥离封印,立誓只要有人能集齐七面并驾驭其力,便可破除此劫。可他也留下警告:**若承面者心存私欲,则七面将化七灾,反噬人间。**”
她顿了顿,空洞的眼眶转向东方:
“所以,你不能带着愤怒回去。你现在是七情之主,但也是最接近崩溃之人。若你让‘嗔’主导意志,哪怕初衷是善,也将开启浩劫。”
吴九郎沉默良久,终于摘下面具,逐一收回箱中。
只剩“嗔面”。
他凝视着那张扭曲怒容,仿佛看见了自己内心最黑暗的一面。
“我可以放下怒。”他低声道,“但我放不下恨。我不可能忘记他们怎么对你我师门赶尽杀绝,怎么对孩子下手,怎么把爱变成笑话……”
“那就别放。”老妪忽然笑了,“**带着它,但别让它掌控你。** 正如‘痴’不是盲目,‘嗔’也不是滥杀。它是你在看清一切丑恶后,仍选择前行的勇气。”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胸口:
“你的心跳很快,可节奏未乱。说明你还活着,还在挣扎。这就够了。”
吴九郎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赤金褪去,恢复清明。
他将“嗔面”收入箱底,合上盖子。
“谢谢您。”他躬身一拜,“这一路,若无诸位引路,我早已迷失。”
老妪转身,铃声轻响:
“接下来,没人能陪你了。这是你的戏,你的命,你的道。”
风起,她的身影渐淡,最终化作一缕青烟,随雪飘散。
吴九郎独自立于昆仑之巅,衣袍破碎,满身伤痕,却挺直如松。
他仰望苍穹,轻声道:“师父,师兄,母亲,还有你们所有人……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随即,他踏步而下。
没有金桥,没有神引,仅凭一双脚,一步步走下雪山。
风雪扑面,掩不去他坚定背影。
三个月后,江南梅雨时节。
一座荒废多年的傩堂前,杂草丛生,门楣上“安顺吴氏”的牌匾早已腐朽脱落。忽有一日,锣声响起。
咚、咚、咚??
三声清越,穿透雨幕。
堂门吱呀推开,一名少年走入,怀中抱着一只木箱。他面容稚嫩,眼神却沉稳如潭。他在正厅设坛,点燃三炷香,摆开七副面具,然后跪地叩首:
“弟子林小七,奉师命回归祖祠,请先辈见证??此戏未终,此道不灭。”
与此同时,东海波涛翻滚,怨龙昂首欲噬整个杭州湾。万千百姓惊恐奔逃,官府束手无策。
忽然,海面浮现一行人影。
老猎人持铃,盲眼老妪敲鼓,南海女子舞绸,北地剑客引锋??四大护法残魂齐聚,联手布下“金铃锁海阵”!
“等你很久了,孽畜。”老猎人咧嘴一笑,“这次,换我们护他登台。”
远处海岸,一道身影踏浪而来。
吴九郎一身红袍,肩披七星幡,左手提锣,右手执槌,步伐稳健,目光如炬。他每走一步,海浪便退三分;他每敲一锣,怨龙便震一分。
当他终于站定于浪尖,仰头望向那庞然巨物时,口中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