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惊恐万分,以为“容器”征兆再现。
可当他们冲进女儿房间时,却发现那只透明蝉正停在她额前,轻轻振动翅膀。片刻后,女孩安静入睡,次日醒来,只说梦见一位哥哥对她摇头:“别怕,他们不敢来了。”
与此同时,北方边陲,一座废弃傩台突现异象。
每到子时,地面浮现虚影,显现出历代“容器”临终一刻:或跪拜焚身,或割腕献血,或含笑赴死。围观者起初恐惧,继而流泪,最终有人怒吼:“这不是神圣!这是谋杀!”
当晚,当地乡老集会,焚毁所有傩戏典籍,宣布从此不再供奉“五帝”。
风暴,正在人间升起。
然而,真正的反击,来自更高处。
那一夜,吴峰再次入梦。
不是灰雾阶梯,也不是识海战场,而是一座熟悉的小院??他童年居住的村落,鸡鸣犬吠,炊烟袅袅。院中石桌旁,坐着两个人:师祖与素娘娘。
“你来了。”师祖抬头,手中桃木杖横放膝上,脸上竟有罕见笑意。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吴峰震惊。
“因为她一直没走。”师祖道,“她破碎的魂魄,有一片寄居在我体内。当年我拼死击退金光夺你,便是借了她的力量。”
素娘娘起身,白衣胜雪,眼中再无冷漠,唯有温柔:“我只是想看看你长大后的样子。比我想象中……更像个人。”
吴峰喉头一哽。
“听着。”师祖收起笑容,“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砸了座庙。真正的敌人,是人心中的‘顺从’。只要还有人觉得‘总得有人牺牲’,只要还有父母愿意用孩子换平安,‘登神长阶’就会重建。”
“所以我才要让他们记住。”吴峰咬牙,“记住每一个被吃掉的名字。”
“不够。”素娘娘轻声道,“你需要一个仪式,一个能与‘傩祭’对抗的新仪式。不是用来供奉,是用来**唤醒**。”
“就像……逆傩仪?”吴峰问。
“不。”师祖摇头,“逆傩仍是‘对抗’,你要创造的是‘替代’。一种不需要神、不需要牺牲,也能获得勇气与希望的方式。”
三人沉默。
良久,吴峰忽然开口:“我知道了。”
他闭眼,回忆起幼时母亲教他的第一支傩舞??不是用于驱邪,而是春耕前村民共跳的祈福之舞,欢快、自由,带着泥土的气息。那时还没有面具,没有经文,只有鼓声与笑声。
“我要让人们重新跳舞。”他说,“不是为了神,是为了彼此。我要把‘傩’从祭祀中剥离,还给生活。”
师祖点头:“好。那就叫它??**人傩**。”
梦醒时分,东方既白。
吴峰召集三人,宣布计划:巡游天下,教百姓跳“人傩”??无咒无符,无祭无贡,唯有动作与节奏。老人教孩子,妻子教丈夫,朋友教朋友。每一支舞毕,便围坐一圈,讲述真实往事。让记忆流动,让痛苦发声,让沉默者开口。
“这不是法术。”他说,“这是活着的证明。”
车队再度启程,方向不定,足迹遍野。
一年后,西南夷地,万人共舞于山谷。鼓声震天,数百面残锣合鸣,声浪直冲云霄。那一刻,地下活祭坝始终压抑的躁动,第一次出现了迟疑般的停顿。
两年后,东海之滨,渔村妇女编创“织网傩”,将日常劳作化为舞步。传说当晚,海中蛟龙现身岸边,静静聆听,直至晨曦初露,方才沉入深海,再未兴风作浪。
三年后,京城脚下,一群乞儿在破庙前跳起“乞食傩”。围观百姓先是哄笑,继而落泪,最终加入其中。当最后一个孩子笑着跳完最后一拍时,城中百年不倒的“五帝碑”突然从中裂开,露出内里填满的婴儿骸骨。
举国哗然。
朝廷欲镇压,却发现民心已变。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为何我们从小被告知要感恩神明赐福?却从未听说,这份‘福’是用多少孩子的命换来的?”
又三年,吴峰已两鬓微霜,行走不便,需拄拐而行。
非因伤残,而是承载太多??每一段被讲述的记忆,都会在他心中留下烙印。他成了活的史册,走过的路,便是新的传承。
这一日,车队停在一处荒岭。
此处无名,无村无寨,唯有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中空,形如门户。
吴峰站在树前,久久不动。
“怎么了?”杨彪问。
“我听见了。”他轻声说,“听见他们在说谢谢。”
“谁?”
“所有没能说出‘不’的人。”
他伸手抚过树洞,指尖渗出血珠,滴入其中。刹那间,枯木爆发生机,枝条狂舞,绿叶纷飞,最终定格成一尊奇特雕塑:无数人手交叠向上,托举着一张空白面具。
“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