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声音却已渗入脑海，低沉而悠远，仿佛自地底万丈之下传来。
“你拔了最后一道符?，破了‘八毒锁魂阵’，地眼虽未开，但封印已然松动。”镜中人面山体缓缓开口，每说一字，庙宇四壁便震颤一分，“三日之后，月蚀当空，阴气最盛之时，便是我重临阳世之刻。”
吴峰喘息未定，胸口伤口仍在渗血，可眼神却愈发清明：“你不是守门人……你是被镇压在地眼之下的东西。”
“聪明。”镜中之影轻笑，“守门人？不过是我的囚笼看守罢了。他以身为柱，血为引，骨为钉，把我钉在这片山腹之中。可他忘了??越是痛苦的献祭，越能滋养怨念。他的哀嚎，成了我的养分；百姓的香火，化作我的呼吸。千百年来，我等的就是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背负‘诡韵’，身缠‘晦气’，命格破碎却未死，天生就是灾星转世。”它语气近乎温柔，“你每走一步，都在替我扫除封印。灭八毒符一道道崩解，不是因为你强，而是因为……它们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钥匙。”
吴峰沉默片刻，忽然冷笑：“所以你说谢我？你是在恨我。”
“恨？”镜中影摇头，“我感激你还来不及。若非你遮蔽星辰，断了天外之力对地眼的压制，我尚需再等十年。若非你亲至山神庙旧址，触动血脉共鸣，我也无法借这青铜残片显形。吴峰，你是我的‘引路人’，也是我的‘开棺手’。”
话音落下，古镜轰然炸裂，碎片四散飞溅，落地即燃，化作幽蓝火焰，竟不伤木石，唯独灼烧空气，留下一道扭曲的虚影通道，直通庙后山壁。
“它要出来了！”黄符大喝，一把抓起火把就要去堵那通道。
“别去！”吴峰厉声制止，“那是‘虚径’，是介于阴阳之间的缝隙。你现在进去，肉身会瞬间腐朽，魂魄则会被它吞噬。”
黄符顿住脚步，额头冷汗直流：“那怎么办？封不上？”
吴峰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道刚抽出的“符?”上。漆黑如墨的符纸正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边缘泛起猩红纹路，像是在重新书写什么。
“它不是封印。”吴峰喃喃道，“它是信。”
“什么信？”黄符不解。
“写给下一个‘灾’的信。”吴峰冷笑，“八道‘灭八毒符?’，根本不是用来镇压它的，而是用来召唤它的。每一道符被拔除，都是一封投递出去的请柬。现在八封俱全，宾客已齐，只差时辰一到，宴席开场。”
黄符听得毛骨悚然：“你是说……当年画下这些符的人，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不止知道。”吴峰望向庙外夜色，“他们是安排好了这一切。也许……他们就是第一个‘开棺人’。”
远处山风呼啸，卷着雪粒拍打庙门。张山与那几位“年轻人”早已惊醒，围聚而来，人人面色发白。那位“老丈”站在人群最后，双手藏袖，低眉顺目，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吴峰忽然转身，直视他：“齐老头，你不是走商的吧？”
“老丈”一怔，随即苦笑：“法师何出此言？”
“你提到五十里铺时，用的是‘我们马头说’，可你从未提过你们商队的名字、行止路线，甚至连货物种类都没说过一句。”吴峰一步步逼近，“更奇怪的是，你能记得千年之前的地龙翻身，却记不清三年前县城换任县令？你不像是路过，倒像是……一直在等我来。”
“老丈”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不错。我不是商人，我是‘守碑人’。”
“守碑人？”黄符皱眉。
“立碑者早已死绝，碑文也被岁月磨平。”老人抬起手，袖中滑出一块青黑色石片，上面刻着半个残缺的“巫”字，“但我这一脉，世代守着一段口传禁忌??‘地眼不开，灾不出；灾若出，必借命’。”
“借谁的命？”吴峰问。
“借‘承厄者’的命。”老人盯着吴峰，“也就是你。你的‘诡韵’不是偶然，是你祖上八代皆为‘送葬师’，专接横死之人的尸，渡怨煞之魂。这份业力积攒到你这一代，终于凝成‘晦骨’，天生就能引动地脉躁动。”
吴峰心头一震。他曾听师父提过，自己出生时天降血雨，接生婆当场暴毙，家中牲畜尽数发狂撞墙而死。七岁那年，村中瘟疫爆发，唯独他家宅院周围寸草不生，土地焦黑如焚。师父说他是“命不该存之人”，收为弟子，授以傩戏驱邪之法，只为让他活着就把罪业还清。
原来……一切早有预兆。
“那你为何不说？”黄符怒视老人，“若早知此事，我们岂会踏入此地？”
“说了也没用。”老人摇头，“命运如绳，越挣越紧。你们不来，灾也会去找你们。吴峰不到此地，地眼不会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