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指挥县长的主任(2/2)
草场,找牧民。带上咱们厂去年结余的全部现金——十五万。挨家挨户问,谁家有闲置的奶牛,谁家有闲置的挤奶棚,谁家媳妇能熬奶皮子、做奶豆腐。签十年合同,租金按市价三倍付,预付三年。再告诉他们——秦岛绿源,以后就是他们家牛犊子的干爹。”刘组长猛地抬头,眼圈发红:“博才……这钱,是给张雪攒的产房押金。”“所以才更要快。”周博才声音沉下去,像投入深井的石子,“张雪的产房在七四城,可咱厂的命根子,在内蒙的草尖上。她肚子里揣着一个小人,咱厂肚子里揣着两万人的饭碗——哪个更重?”李工突然重重拍了下大腿:“对喽!奶源稳了,啥都好说!博才,我那几个徒弟,明儿就跟我回老家——胶东半岛养海藻的渔村,那儿的海藻蛋白粉,比奶粉还补!我让闺女连夜赶制模具,仿着咱春风-5的缓流阀,做二十个备用件!”常书记一直没说话,此刻却从怀里掏出一方洗得发白的蓝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三枚磨得锃亮的铜钥匙,锁齿早已圆润如珠。“这是老厂长临终前塞给我的,”他声音发颤,“他说,后院地下三米,埋着五十年代建厂时的全套苏联冷冻设备图纸。当年为防战备疏散,全烧了底稿,就藏了这三把钥匙……博才,你信我,挖!”周博才没接钥匙。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文件哗啦作响。远处,新扩建的厂房骨架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青灰,而近处,几只麻雀正蹦跳着啄食窗台上漏下的几粒麦麸——那是上午食堂蒸包子时飘来的。他忽然想起赵卫邦初五那天递来的汉堡。当时自己咬下第一口,鸡肉酥脆,酱汁微辣,面包松软得恰到好处。可就在咽下的瞬间,舌尖尝到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焦糊味——那是油锅温度稍高了一瞬,面粉遇热迸裂的细微苦涩。可正是这点苦涩,让整口滋味有了筋骨,不至于浮在表面。“常书记,”他转身,目光扫过每个人汗涔涔的脸,“挖。但图纸别急着用。李工,您带徒弟们,把春风-5拆了,一根螺丝一颗齿轮,全按苏联图纸重新校一遍。王会计,通知银行,明天一早办抵押——用咱厂所有设备,贷两百万。刘组长,今晚就出发,带够钱,也带够话——告诉牧民,秦岛绿源不要他们的牛,只要他们的心。心稳了,奶才稳。”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被暮色浸染的厂区:“至于军工单子……让吴浩宇到了津门,先别急着递样品。把五十箱奶昔,全送进津门食品研究所隔壁那家‘工人家属大食堂’。就搁在打饭窗口边上,不卖,不吆喝,只放着。让那些天天啃窝头配咸菜的工人师傅,自己伸手拿,自己尝,自己说值不值。”常书记怔住:“这……不太合规矩吧?”“规矩?”周博才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去年这时候,咱厂门口那棵槐树,树皮都被饥荒年月的人剥光了。可今儿早上,我看见食堂师傅用咱厂的奶昔煮鸡蛋羹,端给厂里退休的老劳模吃。您说,这算不算规矩?”满屋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固执地切割着时间。傍晚六点,周博才独自站在后院。挖掘机刚停下轰鸣,地面裸露出新鲜的泥土断面。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湿泥,凑到鼻端——没有铁锈味,没有陈年油污的酸腐,只有一股微腥的、蓬勃的土腥气,混着青草根须断裂后渗出的清甜。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八月二十八日,申领省级技改专项补贴材料准备完毕。附件:1与内蒙阿巴嘎旗牧民合作社五年保底收购协议(草案);2津门食品研究所合作意向书(空白处已手写‘以奶换技’四字);3张雪产检报告复印件(附医生手书‘胎儿发育良好,建议家属多陪伴’)”。写完,他撕下这页纸,折成一只小小的纸鹤。纸鹤翅膀上,用红笔点着两个小点,像未干的血痣。他把它放在刚挖开的土坑边缘。晚风拂过,纸鹤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向远处那片正在浇筑地基的新厂房。此时,七百公里外的津门火车站,吴浩宇正抹着汗,指挥工人把最后一箱仙果奶昔抬上解放卡车。箱体侧面,用白漆潦草写着一行字:“秦岛绿源·奶是命,不是货”。车灯亮起,光柱刺破薄雾,照见路边电线杆上新贴的告示:《关于开展“向秦岛学习,振兴地方食品工业”专题活动的通知》。落款日期,正是今天。而同一时刻,七四城129号小院里,张雪靠在藤椅上,左手轻轻抚着高耸的腹部,右手握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缓缓描摹。她画的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奶瓶,瓶身缠绕着青翠的藤蔓,藤蔓尽头,结着三颗饱满的果实——一颗红如朝霞,一颗黄似蜜橘,一颗紫若葡萄。画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力透纸背:“博才,等孩子生下来,我们给他取名叫‘源’,水源的源。”铅笔尖轻轻一顿,一点墨痕晕开,恰好落在奶瓶底部,像一滴迟迟不肯坠落的、温热的乳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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