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咋来得这么早?”老张递上热水。
“怕报不上名。”一个戴眼镜的少年抹了抹嘴,“我爹说了,考不上南方院,回家接着种地。”
这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打断:“别瞎说!周院长讲过,**只要肯动手,人人都能当工程师**。”
消息早已传开:今年招生规模扩至五百人,新增“智能农业装备”与“乡村能源系统”两个专业方向。报名条件依旧只有一条:**会修拖拉机者优先**。这句看似玩笑的规定,却让无数乡间技工、农机手、赤脚电工看到了希望。
七点半,卢晓带队开启报名通道。大厅内排起长队,有人递上手写的简历,纸页泛黄,字迹歪斜;有人掏出工具箱,展示自己改装的电动喷雾器;还有一位老太太颤巍巍递来一张黑白照片??她儿子十年前死于山体滑坡,临终前念叨着“要是有台预警机器就好了”。她求个旁听名额,“哪怕扫地也行,就想看看你们能不能造出来”。
周志强站在二楼观察室,默默记下每一个面孔。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镀金的,是来拼命的。他们背后站着千千万万被大山困住的命运,等着技术劈出一条生路。
上午十时,首场笔试开始。考场设在新建的教学楼,黑板上方依旧挂着那八个大字:
**“技术属于人民。”**
试题由周志强亲自拟定,共三道题:
1. **画出你见过最复杂的机械装置,并说明其工作原理(可文字辅助);**
2. **如果你只有五十元预算和三天时间,如何修复一台瘫痪的抽水泵?请列出材料清单与操作步骤;**
3. **写一封信给十年后的自己,谈谈你为何选择这条路。**
没有标准答案,唯有真实。
交卷后,一名考生迟迟未走。他叫吴大勇,来自湘赣交界的茶岭村,手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机油。他把试卷翻过来,在背面用工整小楷补了一行字:
> “老师,我没上过学,第一题不会画。但我拆过十二台坏电机,修好九台。如果您信我,让我试试看,我会用双手证明我能行。”
周志强看到这张卷子时,已是深夜。窗外蛙鸣渐起,春雷滚动。他提笔批注:
> “录取。安排进‘实践特训班’,专人带教三个月。”
>
> “记住:不会画图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动手。”
四月初,新一期学员陆续入校。宿舍爆满,便临时腾出实验室打地铺;教材不够,就用投影仪一页页翻讲。饭堂加开了夜餐窗口,只为照顾那些白天实训、晚上补课的学生。
与此同时,“泥土计划”进入攻坚阶段。语音识别模块始终无法准确理解方言指令,尤其在风雨声中极易误判。编程组连续熬了七个通宵,仍卡在噪声过滤算法上。
“我们是不是太理想了?”黄文娟揉着酸胀的眼睛,“农民哪会对着手机说话?他们习惯吼一声、跺一脚、拍一下机器盖子解决问题。”
“那就让机器学会‘听懂跺脚’。”陈志勇突然开口,“咱们加装震动传感器,配合语音双模识别。用户拍两下是启动,拍三是暂停,跺脚代表紧急停机。”
众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蠢吗?”陈志勇咧嘴一笑,“当年郭承华设计脱粒机时,谁想到偏心轮能代替齿轮箱?可它就是转起来了。”
项目重启。三天后,原型机诞生。测试现场选在龙头沟晒谷场。周博才站在田埂上,冲着手机大喊:“今天要施肥!”风夹着雨点砸下,APP立刻调取数据,生成方案,并通过蓝牙连接微型施肥车自动作业。
围观村民先是沉默,继而爆发出阵阵喝彩。
“神了!”李春生一把搂住博才肩膀,“这玩意儿比我媳妇还懂我家地!”
当晚,“泥土计划”团队收到一封匿名感谢信,信纸是化肥袋裁成的,字是铅笔写的:
> “俺家阿婆耳朵背,听不见广播,也不会用手机。但她今早摸着那台小盒子笑了,说‘机器知道我想干啥’。谢谢你们,让老人觉得自己还没被世界扔掉。”
周志强将信贴在公告栏最显眼处,写下批语:
> “我们的技术,必须比命运更细心。”
四月中旬,研究院迎来一场特殊考试??首批六十名毕业生的结业答辩。评审团由三位院士、两名国企总工及五位一线工人代表组成。答辩课题全部来自真实需求:
- 如何为红壤丘陵地区设计防滑型山地运输车;
- 能否利用废弃沼气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