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进陈列馆,玻璃展柜里静静躺着那块从钢厂石碑上敲下的铁屑,旁边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父亲站在高炉前,脸上沾着煤灰,眼神却明亮如炬。如今,这张脸和无数陌生人的面孔一起,被收录进了《泥土里的答案》再版附录??那是全国各地读者来信中挑选出的真实影像:有云南山沟里蹲在发电机旁检修线路的姑娘,有内蒙古草原上举着风向标记录数据的老牧民,还有贵州苗寨屋檐下用蜡烛照明抄写电路图的小学生。每一张照片下都写着一句话,来自他们的亲笔信。
“周老师,甘肃马永贵来了!”葛帆推门进来,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带着他孙子,坐了三天两夜火车!”
周博才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分钟后,一个裹着旧羊皮袄、满脸风霜的汉子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怯生生地抓着爷爷的手。马永贵一见到他,竟扑通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别!快起来!”周博才急忙上前搀扶。
老人哽咽着说:“我没文化,可我知道,是你救了我们全家的羊群。我要让孙子上学,学你们的技术,将来也帮别人。”
男孩抬起头,眼睛黑亮如星。周博才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学吗?”
“想。”声音很小,却坚定。
“好。”他笑了,“明天就去报名,学费全免。”
当晚,学院为他们接风。饭桌上没有酒肉,只有一锅热腾腾的糙米饭和几盘野菜,但笑声不断。王大牛特意带来了自家酿的米酒,敬给马永贵:“你这爷孙俩,比电影里还感人!”众人哄笑,连一向沉稳的凌茗武也举起茶杯,说了句难得的俏皮话:“以后咱们校史第一课,就得讲‘一个牧民和他的孙子如何走出了风雪’。”
饭后,周博才召集核心组开会。议题只有一个:**如何让“燎原”真正燎原?**
“现在每个月收到的求助信超过五百封,”葛帆翻开登记簿,“光靠邮寄资料和远程指导,远远不够。很多人看不懂文字,听不懂普通话,图纸到了手里,还是不会动手。”
郭承华点头:“上次寄去西北的太阳能组装包,人家回信说零件齐全,可没人敢接线。最后是一个退伍兵照着广播节目试出来的,整整花了两个月。”
“所以,我们必须建立‘移动教学队’。”周博才缓缓说道,“不再等他们来找我们,而是主动走出去。选派优秀毕业生组成小分队,每队三人,配备便携工具箱、语音教材播放器和简易发电装置,深入最偏远的村庄,驻点教学不少于三十天。”
“经费呢?”凌茗武问。
“燎原基金可以覆盖初期投入。”周博才早有准备,“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联合省交通厅、邮政系统和铁路部门,争取把技术员纳入‘支边人员’保障范围,享受食宿补贴和通行便利。我已经写信给林干事,请她帮忙协调。”
会议持续到深夜。最终敲定首批十个目的地,分布在青海、西藏、新疆、云南等边远地区。每个地点的选择都有明确依据:要么已有群众自发实践“龙头沟经验”,要么存在极端生存困境亟需技术支持。
三天后,第一支“燎原先锋队”出发。队长是赵小满,队员包括曾在洪灾中抢修电路的李强和擅长画图讲解的女学员刘秀兰。他们肩扛背包,手提设备箱,在村民夹道欢送中踏上征程。临行前,周博才将一面亲手缝制的旗帜交给赵小满??红布上用粗线绣着一把锤子与一本书,下方写着六个字:**知行合一,燎原。**
“记住,”他对她说,“你们不是去当老师的,是去当学生的。去听他们的难处,学他们的智慧,再一起找到出路。”
车队消失在山路尽头时,天空飘起了细雨。但没有人散去。孩子们自发唱起了那首毕业歌谣,歌声穿透雨幕,久久回荡。
一个月后,第一份《先锋日志》寄回。赵小满在信中写道:
> “我们到了云南怒江边的独龙寨,全村二十三户,不通公路,靠溜索过江。妇女们每天要滑索背水,摔伤过三人。我们教她们用废旧钢管做支架,安装脚踏式提水泵,第一天试机成功时,整个寨子放鞭炮庆祝。有个六十岁的阿婆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让我这辈子第一次直起腰来打水。’
> 我们还发现,她们织的麻布质量极好,却卖不出去。我和刘秀兰商量,准备联系外贸公司,用电动缝纫机组承接订单。李强已经开始改装电机,用瀑布水流带动发电……
> 周老师,我终于明白了你说的‘技术不只是修机器,更是改命运’是什么意思。”
读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