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耕希望”**
掌声雷动。
秋去冬来,龙头沟愈发热闹。光伏电站并网发电,年供电量达三百万千瓦时;承华班首届毕业生全部就业,半数选择留乡发展;返乡青年创办的“山野智造”工作室,研发出首款便携式竹材切割机,获国家实用新型专利。
而周博才的身体却日渐衰弱。膝盖旧伤复发,行走需拄拐;夜间咳嗽频繁,常惊醒梦中。医生多次劝他住院检查,他总推说“忙完这阵”。
直到腊八节那天,他在巡视新建幼儿园工地时不慎滑倒,左臂骨折。
消息传开,全村震动。村民们自发轮流值班照料,送来土鸡蛋、腊肉、手工棉鞋;孩子们集体写信,画满祝福图画;连远在省城的赵念才也专程赶回探望。
病床上,他仍不忘工作。手臂打着石膏,右手执笔,在床头小桌批阅文件。护士劝他休息,他笑着说:“躺下容易,站起来难。我宁可累着,也不能闲着。”
郭蕾每日前来探视,带来熬好的中药,坐在床边一针一线缝补他那件破旧工装。“你还穿这个?”她叹气,“早该换了。”
“舍不得。”他望着窗外飘雪,“它陪着我走过最难的路。”
“那你呢?”她突然问,“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他愣住,随即摇头:“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好像从小就知道,要做一个有用的人。至于‘为自己’……大概从来没考虑过。”
她眼圈泛红:“可你也是人啊,也会疼,也会累,也需要被人照顾。”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但如果我不撑着,别人就得替我撑。我不想让任何人再吃我吃过的苦。”
出院那天,天空放晴。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光芒。他拄拐走出医院大门,看见广场上站满了人??村民、学生、工人、干部,整齐列队, silent but solemn.
人群中走出一名少年,捧着一面红旗缓缓前行。那是由全村妇女连夜绣制的锦旗,上面金线绣着一行大字:
**“一生为民,光照千山”**
他颤巍巍接过,嘴唇微动,终未言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在寒风中凝成冰珠。
回到家中,他打开书柜,将这些年积累的资料逐一分类整理,准备移交青年团队接管。当他翻出那本最初的副业组账本时,指尖微微发抖。封面上歪斜写着“ 启用”,内页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收支,连一根钉子都标注清楚。
“这才是真正的财富。”他喃喃道。
除夕之夜,全村举办联欢晚会。舞台上,孩子们表演舞蹈《知青之光》,老人们合唱《十送红军》,返乡青年朗诵原创诗《归来》。压轴节目是全体村民合唱《我们走在大路上》。
周博才受邀登台领唱第一句。他站在麦克风前,声音略显沙哑,却坚定有力:
> “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全场应和,歌声如潮,穿透夜空,响彻山谷。
那一夜,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龙头沟。烟花爆裂的光影中,他仿佛看见年轻的自己与郭承华并肩而立,走在通往未来的山路上。
年后初七,他再次来到郭承华墓前。这一次,身边站着十位“星火计划”优秀青年代表。
“今天带你们来认门。”他对年轻人说,“以后每逢清明、冬至、承华同志忌日,你们都要来一趟。不是形式,是提醒。提醒你们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他转身面向墓碑,郑重宣布:“经村委会决议,自今年起,每年设立‘多走一步’奖,表彰在基层工作中勇于担当、甘于奉献的青年工作者。首任获奖者??全体‘星火’志愿者。”
掌声响起,夹杂着抽泣声。
临别时,他最后一次抚摸墓碑,低声说:
> “哥,我老了,脚步慢了。但从今往后,会有更多双脚代替我前行。你放心,这条路,不会断。”
春风拂面,山花初绽。归途上,一群孩子骑着自行车从他身旁飞驰而过,车铃叮当作响,笑声洒满山路。
他驻足目送,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龙头沟的每一片屋顶、每一条小路、每一寸土地上。那光芒不似烈日般炽热,却温暖绵长,如同岁月沉淀下的信念,静静燃烧,永不熄灭。
他知道,自己终将老去,躯体也会归于尘土。
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不会死??
那是理想,是奉献,是无数普通人用一生践行的诺言。
那是火,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而他,愿做那第一簇点燃黑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