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他已经躺在知青点的床上,额头上搭着湿毛巾。屋子里点着油灯,郭承华坐在旁边守着他,手里拿着个搪瓷杯。
“喝水。”郭承华递过杯子,“烧到三十九度五,你还真是拼。”
周博才接过杯子,手还在抖。“我没……没让别人知道吧?”
“没有。”郭承华摇头,“我就说你累了,睡一觉就好。王大牛也没怀疑。”
周博才松了口气,仰头把水喝完。他知道,自己过了第一关。
接下来的日子,他慢慢适应了农活的节奏。手掌的血泡变成了茧子,腰腿的酸痛也渐渐缓解。他开始学会观察老农的动作,模仿他们的步伐和发力方式。一个月后,他已经能稳稳完成每日工分任务,甚至偶尔还能帮别人多割一段。
这天夜里,周博才和郭承华坐在屋外的石墩上乘凉。山风习习,星空如洗。
“你说,我们到底图个啥?”周博才忽然开口,“明明可以在城里找份轻松工作,或者等政策松动直接考大学。非要跑到这山沟里受罪。”
郭承华沉默片刻,说道:“我爸说过一句话??一个人如果一辈子没在泥里爬过,他就永远不懂什么叫底线。我们现在吃的苦,将来都会变成骨头里的东西。”
周博才苦笑:“可我也听说,有些干部子弟根本不用下乡,或者去了也是挂个名,几个月就调走了。”
“那是他们。”郭承华看着远处的山影,“但我们不一样。你爸是实干派,他不会允许你走捷径。而且……”他顿了顿,“你不觉得吗?这种生活,反而让我们看清了很多事。”
周博才点点头。这段时间,他亲眼看见一个老农为了省下一口粮,连续三天只喝稀汤;看见一个小女孩因为没钱看病,在高烧中死去;看见生产队会计偷偷克扣知青口粮,转手卖给县城的小贩换烟酒……
这些事,在城里听不到,也看不到。
“你知道吗?”周博才低声说,“我以前总觉得国家强大就是工厂多、机器响、导弹飞上天。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强大,是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孩子能上学,老人能看病。”
郭承华笑了:“你终于开窍了。”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肩上的重量轻了几分。
又过了半个月,秋收接近尾声。这天傍晚,王大牛突然来到知青点,神情严肃。
“上面来了通知。”他说,“最近边境不太平,毛熊在北边集结部队,中央有指示,各地要加强民兵训练。从明天开始,你们每天收工后要去大队部集合,参加军事训练。”
周博才和郭承华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凛。
果然,第二天训练开始。内容包括队列、射击基础、战地救护和夜间行军。教官是从县武装部派来的退伍兵,作风严厉,动不动就吼人。
“你们不是学生了!是民兵!是后备战斗力量!”教官站在队伍前大声训话,“敌人不会因为你们是知青就手下留情!子弹不分贵贱,知道吗!”
周博才站得笔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他忽然想起吴副领导说过的话??“七代子弟,迟早要下靶场走一趟。”原来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训练持续了一个月。期间,边境局势愈发紧张,传闻毛熊已经越境挑衅多次。赣南虽远离前线,但气氛明显不同了。村里加强了巡逻,夜晚实行宵禁,连狗都被集中拴养,防止吠叫暴露目标。
这天夜里,周博才正在写日记,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郭承华猛地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他说,“刚刚接到公社电话??边境爆发冲突,有一支侦察分队失踪,上级命令所有民兵随时待命,准备支援。”
周博才合上笔记本,迅速穿上外衣。“我们要上前线?”
“还不确定。”郭承华摇头,“但要做好准备。我已经给家里写了信,让他们别担心。”
两人走出屋子,发现其他知青也都醒了,聚在院子里低声议论。王大牛匆匆赶来,宣布暂停农活,全体民兵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那一夜,没人入睡。
第二天清晨,命令下达:龙头沟民兵连立即出发,护送一批军用物资前往三十公里外的前线转运站。任务危险,途中可能遭遇敌特袭击,但必须完成。
周博才主动报名加入运输队。临行前,他把身上仅有的二十块钱塞给郭蕾。“万一我回不来,帮我带句话给我妈??我不后悔。”
车队由三辆拖拉机组成,装载着弹药箱和医疗包。周博才和另外两名知青负责押运最后一辆车。山路崎岖,车速缓慢。行至半途,天空突然阴沉下来,雷声滚滚。
“要下雨了。”司机咒骂一声,“这鬼天气,路会更难走。”
果然,没过多久,大雨倾盆而下。山路泥泞不堪,拖拉机几次打滑,险些翻进沟里。就在他们艰难前行时,前方树林中突然传来枪声!
“隐蔽!”带队的民兵排长一声令下,所有人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