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平稳，哪怕临近海岸，仍有余力继续向前推动宝船。褪去海水，这股灵力就好似一双平稳的大手，一路将宝船护送到了南洲内陆，才消散不见。全程下来，船舱里面竟连一丝颠簸都未感受到。“还是那位屠前辈厉害，这可比苍峘剑尊那剑气舒服多了！”回想曾经宝船在海水中翻转的场景，星月章皇由衷感慨。旁边，玄瑞提醒地轻咳了一声，“那可是主人的师祖。”“怕什么，反正他老人家现在又听不到我们说话。”星月章皇没有当一回事......“找人？”九央眉梢微扬，指尖在袖口边缘轻轻一叩，声音不高，却像敲在朝华宗弟子心口上，“找谁？”那弟子喉结滚动，额角沁出细汗。他原以为自己藏得够深——方才那句“听说”，连语气都刻意压得含糊，连神识波动都收敛至极，生怕被对方捕捉到半点心绪起伏。可眼前这桃粉色衣裙的女子，竟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甚至将他心底那点犹疑、那点侥幸、那点不敢说出口的揣测，全数剖开晾在光下。他张了张嘴，想否认，可乌卓只斜睨了一眼，他脊背便如遭冰锥刺入，四肢百骸俱是一僵，连舌根都泛起铁锈味。“是……是朝华宗徐真人。”他终是低下了头，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上神……不，是云上宗龙墨尊者亲口所颁谕令。三日前，龙墨尊者携三位神使自天外而降，落于云上宗圣地‘凌霄台’，当场焚香祭告九天，言徐真人乃异界域遗脉，身负双生界契，若得其归，可解两界失衡之厄，亦可引鸿蒙元气重灌此方天地。”话音未落，九央忽而轻笑一声，抬手拂了拂鬓边一缕碎发，眸光却冷得惊人：“徐真人？呵……倒真是会挑人唤。”她侧首，与乌卓对视一眼。乌卓没说话，只将左手缓缓抬起，宽大黑袍袖口垂落如墨，袖缘处隐约浮起一道暗金纹路——那是南神殿十二重禁印之一，专锁神魂、断因果、隔天机。他指尖微屈，一缕几乎不可察的幽光自袖中逸出，无声无息没入朝华宗弟子眉心。那人浑身一震，瞳孔骤然失焦，随即又缓缓聚拢，眼神却已空茫如初生稚子。“再问你一次。”九央俯身，声音柔得似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锋刃，“徐真人，是不是已经……不在朝华宗了？”“不在。”他木然应道，语调平板如诵经，“三年前，徐真人闭关冲击合道境，中途忽遭雷劫反噬，肉身崩毁，仅余一缕残魂寄于本命玉简，后由龙墨尊者亲自收走，供奉于凌霄台‘承露阁’。”“承露阁？”九央眸光一沉，指尖顿住，“那不是……供奉上神神位之地？”乌卓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如古井寒泉：“徐道友的残魂，被当作了祭品。”空气骤然凝滞。连袖中詹贵都忘了嘟囔，只将尾巴尖悄悄卷紧，缩进袖褶深处。柳眉在九央袖中微微震颤，枯黄叶脉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青意，仿佛久旱龟裂的大地，终于嗅到了雨前第一缕湿气。“不对。”九央忽然直起身，目光如刀扫过朝华宗弟子，“若徐真人只剩残魂，龙墨为何还要派人潜入双生异界寻他？残魂无法跨越界壁，更遑论穿行虚空漩涡——除非……”她顿住，指尖无意识掐入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的浅痕。“除非那缕残魂，根本不是徐真人的。”乌卓替她接完。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彼此眼中看到同一个答案——有人以假乱真，用一缕伪魂，顶替了徐真人真正的去向。而那真正的徐真人，极可能……早已不在这一界。“你们……”朝华宗弟子忽然挣扎了一下，眼神恢复几分清明，嘴唇翕动，“你们究竟是谁？为何知晓这些？龙墨尊者说过，知道此事者，皆已被种下‘缄默印’，终生不得外泄半字……”话音未落，乌卓袖口一荡，那抹幽光骤然收紧。朝华宗弟子闷哼一声，七窍渗出淡金色血丝，随即软倒在地，气息微弱却未断绝——乌卓留他一命，是因他尚有用处。“缄默印？”九央冷笑，从袖中取出一枚寸许长的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滴澄澈水珠。水珠悬于指尖，映着地下幽光，竟隐隐泛出星轨流转之象。“我南神殿的‘溯言露’，专破一切心印、神咒、魂契。你中的是‘缄默印’？那正好，待我喂你一口，叫你把这辈子听过、看过、梦过、猜过的所有事，一句不漏吐干净。”她指尖一送，水珠径直没入那弟子口中。刹那间，他双目暴睁，瞳仁内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云上宗凌霄台夜夜焚香、承露阁琉璃穹顶下悬浮的三十六盏魂灯、其中一盏灯芯摇曳如风中残烛，灯罩上却刻着“徐昭明”三字；漠海宗高塔地底密室中，一张绘满血符的青铜案几上，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朝华宗弟子身份玉牌，背面用朱砂写着“赝”字；还有东洲河滩，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少年蹲在浅水处，正伸手捞起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石头表面隐约浮现莲纹……画面纷至沓来，快得令人窒息。九央闭目凝神，将所有碎片尽数纳入识海。半晌，她睁开眼，眸底翻涌着惊涛骇浪，却硬生生压成一片死寂。“原来如此。”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徐真人没死，也没失踪。他是……主动入界。”“入界？”詹贵终于忍不住从袖中探出半个脑袋，“可双生异界如今界壁如铁，连尊上当年都需借鸿蒙元气破隙而入，徐真人不过合道巅峰，如何能独自穿行？”“不是独自。”乌卓袖口微扬，一道神识悄然掠过九央识海，“你方才看见的那块石头——东洲河滩拾得的那块，上面有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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