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针线停顿片刻。
她抬眼,目光如初见时那般清澈:“我会比这一次更早出现在你生命里。在你母亲被带走那天,在你父亲倒下的那一刻,在你第一次举起剑的时候??我就该牵着你的手,告诉你:别怕,我来了。”
泪,无声滑落。
窗外月升,清辉洒院。
多年后,那位曾在风雪中扫雪的少年林七,已成为一代大儒。他在朝堂之上直言敢谏,主持修订新律法,废除奴籍,兴办义学。有人问他思想根源何在,他只答:“我启蒙于山村一老者,他教我识字的第一课,是‘人’字如何写。”
再后来,九州大地出现一种新风尚:无论贫富贵贱,家中必设一隅书斋,供奉三物??一杯酒、一支桂花、一本《人间正道》。
人们说,这是祭奠三位无名英雄。
而在最偏远的北方荒原,一支考古队发掘出一处古老遗迹。石室内刻满壁画,描绘着一位黑袍剑客斩裂苍穹、两位女子随行守护的场景。壁画尽头,铭文镌刻:
> **“九劫起,冥火燃;
> 一剑断命星,双影照山河。
> 非为成神,非为称王,
> 唯愿此后世,夜夜可安眠。”**
领队学者合上笔记,喃喃道:“原来,那段传说……是真的。”
千里之外,山村依旧。
九公子已年逾八旬,行走需人搀扶,说话也时常含糊不清。但他每日仍坚持前往书院,坐在廊下听学生朗读课文。有时听着听着便睡去,醒来时发现头上盖着一件熟悉的外衣??是沈清霜年轻时常穿的那件蓝衫。
他知道,她也在老去,但她从未离开。
某个春日午后,他忽然精神清明,唤来孙儿,交给他一把无锋铁剑。
“这是冥皇剑的仿制版,材质普通,不能伤人。”他说,“但我希望你将来把它交给一个值得的人??一个不怕说真话、不怕走远路、不怕孤独前行的人。”
孩子郑重接过。
当天夜里,他安然离世。
没有雷鸣电闪,没有天地异象,只有一阵微风拂过窗棂,吹动案头那本尚未完成的《正道问心录》终章手稿。纸页翻动,最后一页写着:
> “吾之一生,非求超脱,亦不慕长生。
> 所愿者,不过万家灯火安稳,稚子夜哭可止。
> 若后人读至此处,尚存良知,则吾虽死,犹生。”
翌日清晨,全村缟素。
他的遗体被安葬于后山最高处,面朝苍梧旧址。坟前不立碑,不刻名,仅植一株小桂树,随风轻摇。
出殡当日,四面八方涌来送行之人。有白发学者,有青年医师,有农夫工匠,也有曾被救赎的孤儿寡母。他们默默走过山路,每人献上一朵桂花,堆成花山。
沈清霜站在坟前,一身素衣,银发如雪。她没有哭,只是长久伫立,仿佛在等待什么。
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天际。
她转身,缓缓走下山。
身后,春风拂过,万千桂花腾空而起,如雨纷飞,遮天蔽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一人送行。
多年以后,那株小桂树长成了参天巨木,枝叶覆盖整座山头。每逢秋日,落花如雪,香气十里可闻。
人们说,每当月圆之夜,树下隐约能听见剑鸣,极轻极柔,像是在低语:
“回家了……我们都回家了。”
而在那遥远的苍梧旧址,无名剑冢前,坟土年年添新泥,花酒岁岁不断绝。
某年春天,一对母女前来祭拜。
小女孩指着坟前短剑问:“妈妈,这个人是谁啊?”
母亲蹲下身,轻抚她的头,声音温柔而坚定:
“他是一位英雄。他用一把剑,换来我们今天能安心睡觉的日子。”
“那他也喜欢吃桂花糕吗?”
母亲笑了,从篮中取出一块金黄酥软的点心,摆在坟前:
“当然喜欢。因为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
风起时,短剑轻颤,仿佛回应。
和平,或许脆弱,但它确实存在过。
并且,仍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