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望着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洒在山巅如金纱铺展。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光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人心深处燃起的。**”
他笑了,笑得嘴角溢血,却无比释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粗糙的手将他扶起。是个老樵夫,背着柴刀,满脸皱纹里刻着岁月风霜。老人没问他是谁,只喃喃道:“这地方邪性得很,你命大,还能喘气。”
九公子想说话,却发不出声。老人也不多言,用背篓将他驮下山,安置在一间破庙中,请来村医熬药喂食。七日之后,他终于能坐起身,喝下一碗稀粥。
“你想去哪儿?”老樵夫问。
“回家。”他说。
可家在哪里?他早已没有家。苍梧派覆灭,父母双亡,师门成灰。所谓的“家”,不过是心中一道执念??一个有灯、有人、有饭香的地方。
而他知道,那个地方,一直都在沈清霜手中。
三个月后,他拄着一根木杖,徒步走回山村。双腿残损,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坚持着,不坐车,不乘马,只为用自己的脚,重新丈量这片他曾誓要守护的土地。
当他出现在村口时,正逢春雨初歇,桃花纷飞。
沈清霜站在溪桥上采药,听见脚步声回头,手中的竹篮“啪”地落地。
她愣住,像是不敢相信眼前之人。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打湿了粗布衣裙。她没有跑过来,也没有呼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滴泪滑过脸颊,砸进泥土。
九公子停下脚步,微微一笑:“我说过……这一次,我真的回家了。”
她奔来,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仿佛怕他再次消失。她的身子在颤抖,声音哽咽:“你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数星星吗?一颗星,就是一天。我数了九十二颗星,你就回来了。”
他轻抚她的背,低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你不该回来的。”她忽然抬头,眼中含泪,“葬骨渊的消息已经传开,朝廷派出‘镇魔司’追查你踪迹,说你是祸乱根源,必须诛杀以安天下。”
“让他们来。”他靠着树干坐下,抬头望天,“我已经不是什么九公子,也不是执剑人。我只是个废人,连最基础的吐纳都做不到。他们若为太平而来,我不反抗;若为私欲而来,我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用我的名字去掀起腥风血雨。”
沈清霜蹲下身,握住他的手:“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种田,养鸡,教孩子读书。”他望着远处炊烟,“如果可以,我想把这座村子建成一座学堂,让所有穷苦人家的孩子都能识字明理,不再被人骗去炼魂夺魄。”
她笑了,眼角还挂着泪:“那我帮你。”
蓝月儿是在一个月后回来的。
她骑着一匹黑马,风尘仆仆,眼神比从前更加坚定。她在村外下了马,牵着缰绳缓缓走入村庄,直到看见九公子坐在桂树下编竹筐,身边放着一碗茶,旁边是正在绣花的沈清霜。
她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九公子抬起头,微笑:“你来了。”
“嗯。”她点头,“我去了葬骨渊,看到了封印完成的痕迹。你骗了所有人,包括星图本身。”
“星图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放下竹条,“我不信命运安排好的牺牲,我只信自己选择的道路。”
蓝月儿走近,在他对面坐下:“你知道吗?我在西岭找到了最后一块星图残页,上面记载的不是封印之法,而是‘帝冢真相’。”
她取出一卷玉册,轻轻放在石桌上。
“三千年前,第一位持黑剑者,并非帝王,而是一名奴隶。他带领百族反抗暴政,最终击败九幽邪神,却不愿称帝,只想归隐。但世人惧怕权力真空,强行将他推上神坛,尊为‘天命之主’,并以他的血脉为基,建立帝种体系,代代传承。”
“可真正的力量,并非来自血脉,而是来自信念。每当有人手持黑剑,心怀苍生,便能唤醒冥皇之力。而那些所谓‘觉醒者’,不过是窃取了这份信仰,将其变为统治工具。”
九公子沉默良久,轻声道:“所以……我们毁掉的,不只是一个阴谋,更是一个谎言堆砌的王朝根基。”
“是。”蓝月儿看着他,“但也正因为如此,新的时代才有可能诞生。没有帝种,没有命星,没有天启榜,只有凡人靠双手与智慧活下去的世界。”
“那样的世界,会很艰难。”沈清霜低语。
“但它是真实的。”九公子站起身,望向远方群山,“不会再有孩子被挖眼炼魂,不会再有家族因守护秘密而灭门。或许武道会衰落,或许强者不再凌驾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