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圣贤书上的大道理,只是平头百姓间流传了千百年的俗语。
有人信,亦有人不信。
尤其是那些自视超脱了黎民百姓,将厚黑学奉为人生圭臬的权贵,更是嗤之以鼻。
柴小满就不信,半点也不信。
尽管将军府这几日每每将要竣工,便会遭逢罕见大雨横生波折;尽管安插在城里的眼线,已不止一次回报,说有疑似魔头帘外雨的踪迹出没;尽管那让他心存疑虑的小女娃,在两名花面鬼的“护送”下本该十死无生,可郊外寻
回将军府马车时,车旁赫然躺着两具俱是有着二品小宗师修为的花面鬼的尸体;尽管这几日午夜梦回,耳畔总萦绕着死去多年的母亲声音,一声声唤着“小满”。
桩桩件件,似皆是不祥之兆。
便是府中那位恪守圣人训诫、以“敬鬼神而远之”几字总结鬼神之事的老夫子宋东阳,也终日念念叨叨,说连日春雷滚滚如战鼓,恐有祸事临门。
可柴小满只当这一切,皆是为他即将操办的将军府竣工盛宴,铺垫的几分彩头。
午时正点,宾客纷至。
外头虽泼大雨,入府的宾客却因乘坐自家马车,竟无半分湿漉。
身上所着,尽是大周江南上好丝绸,非黑鱼城三代世家或富商豪族,绝无资格底蕴穿戴。
彼此相见寒暄,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就是这般非富即贵的顶级权贵,甫一踏入这昼夜赶工、四年间数度扩建的将军府,仍是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左顾右盼,目不暇接。
有人指着坐北朝南,正对府门的厅堂匾额,那“贪狼将星”四字笔力遒劲,直呼“气势不凡,有大家气象”。
一旁侍奉的侍女当即高傲地昂起脖颈,道出此匾来历,乃是当今北狄之主耶律宏图亲笔手书。
话音刚落,那些自认见识广博,家中有官身的老员外,无不是瞠目结舌,忙不迭纳头便要跪拜。
亦有深谙古玩建筑的商户,对着厅中一根根挑高三丈,撑起整座大厅的恢宏梁柱,又敲又摩挲,眼神满是惊疑。
守卫在侧的甲士会冷不丁插言:“这些梁柱,俱是百年以上的上好黄花梨。”一语惊得自认见识不凡的商户们咋舌不已。
另有貌美妇人远远望着居中将位上那张纯白皮毛,低声议论是雪豹还是白虎皮,竟无半丝杂色。
知晓来历的侍者便会满脸荣光地上前普及:“这整张如地毯般的白皮,乃是极北异种白熊之皮。此熊成年可长两丈,皮肉坚如铜墙铁壁,利爪能轻易刺穿硬盾,非得武道高人与资深猎户联手,耗时数月追踪猎杀方能得手,寻
常人连见都见不到??这可是御赐珍宝!”
妇人们听罢,再看那叉腿坐于熊皮之上、豪迈饮酒的柴小满,更觉其英雄气概逼人;回头瞥见自家丈夫,空有花架子却是银样锻枪头,年年还要纳一房美妾,顿时心火暗生。
并非所有人都知晓并热衷于这些富贵排场。
喜宴喜宴,归根结底还在于宴席。
随着一位位衣袂飘飘的胡姬头顶瓷盘款款而入,原本空置的紫檀食案顿时鲜香四溢。
众人俯身细看,青花瓷盘中赫然是风靡北狄,唯有皇族权贵聚集的大都能享用的“全鲜宴”??河中鲜鱼、地上滩羊、空中斑鸠,珍馐齐聚。
西域胡姬放下美食,齐齐退向绘着仙女飞天的屏风后,宛若蝴蝶入花丛。
再出来时,已尽数换上极具异域风情的服饰。
侍者一声“奏乐”落下,胡姬赤足踏在地毯上翩翩起舞,身姿轻盈如人形蝴蝶,飘然回转。
席间,一位顶替钱记当铺老板赴宴的白衣青年端起案上酒水,朝俯身斟酒的侍女微微颔首。
那侍女抬头,只觉眼前人眉目清朗,周身明媚,先前因出身将军府而生的傲气瞬间消散,脸上竟浮起几分羞赧,躬身退去。
见那侍女含羞带怯地离去后,白衣青年分别夹了三块鲜肉,递到了身后,不过片刻功夫,他再伸手去拿,却是接到了一只吃了个干净,连油星都不见的空盘子。
白衣青年哑然失笑,再要去夹,那背后的身影却已是按捺不住,探出手来,直接抓取桌上的肉食,顾不得烫,就直接塞到了嘴里。
白衣青年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手捧着红烧斑鸠,吃得满嘴流油。
见白衣青年看向自己,她才勉为其难地扯下一只斑鸠腿,递给了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并未接过,只是摇头感慨道:“我认识一个使刀的厨子,做得菜天下第一好吃,吃过他做的飞禽,对这些斑鸠也就没有念想了。
“我不信,除非你带我吃。”
小女娃见白衣青年摇头,害怕其反悔,忙将递出去的斑鸠腿塞到了自己嘴里。
“有机会的话,一定。”
白衣青年抬手摸了摸小女娃的脑袋,望着这副全然不同先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