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深处的大殿里,暖意融融,酒香馥郁,与外头的凄风冷雨判若两重天。
柴小满端坐大殿首座,左拥右抱,一手搂着温香软玉的娇娘,一手擒着风骚窈窕的姬妾,好不快活。
他时而撅着嘴,接过女子芊芊玉手奉上的桑葚,果肉甜?,汁水沾了唇角;时而端起玉盏,混着醇厚的美酒,大口嚼着盘中切得薄透的酱牛肉。
光洁华美的红毯之上,一队西域胡女赤着玉足,在悠悠琵琶声里轻歌曼舞,腰肢款摆,长袖翻飞,身姿绰约动人。
“好活儿!赏!”"
柴小满看得尽兴,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的张狂,抬手指向桌案上敞着口的钱袋,那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金灿灿的豆子。
他随手抓上一把,便扬手掷了出去,金豆子叮叮当当落在红毯上,引得那些起舞的胡姬瞬间失了女子的斯文体面,一个个蜂拥俯身,跪地争抢,姿态狼狈,宛若啄食的群鸡。
“好一个鸡啄米!”
柴小满见状,拍着大腿捧腹大笑。
笑罢,他斜睨着身侧的老儒,眉眼间带着戏谑,“宋老头儿,你且说说,本将军这形容,贴不贴切?”
宋东阳被柴小满请入府中吃酒,原是将军府两日后便要竣工,柴小满要大摆宴席,邀遍黑鱼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需得他这位饱学之士拟一份礼数章程。
宋东阳初闻此事,只觉终是有了用武之地,便欣然赴约,心底更存了几分劝慰的心思。
毕竟那魔宗青衣魔帘外雨,乃是从未失手的狠角色,连天下王公贵族都为之胆寒,日前更是当众扬言,七日后要取柴小满的性命。
而柴小满定下的喜宴之日,恰好便是那魔头说的取命之时。
这般凶险关头,这宴席,理应暂缓才是。
“将军所言,自是贴切。”
宋东阳自始至终都垂着头。
他本是最守礼法私德的古板之辈,见着殿中这等声色犬马、放浪形骸的光景,只觉刺目难堪,可话到嘴边却也只能俯首应声。
“哦?那你说说,如何个贴切法?”
柴小满显然不肯轻易放过宋东阳,眼底的戏谑更甚,朝身旁一个狐媚妖娆的女子递了个眼色。
那女子心领神会,当即捧着满满一杯烈酒,莲步轻移,走到宋东阳面前,将酒杯奉上。
宋东阳板着老脸,正所谓非礼勿视,他连余光都没瞥向那衣着暴露女子半分。
可碍于柴小满的威权,他终究不敢违逆,只得颤巍巍抬手,从女子手中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入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似在发烫。
一杯烈酒下肚,压在心头整整一个时辰的话,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宋东阳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恳切,“将军,恳请将军三思,可否将这宴请之事暂缓?那魔头帘外雨,手段诡秘狠辣,一身修为神鬼莫测,七日后之约绝非戏言,将军不得不防啊!”
柴小满仿若未闻,指尖摩挲着怀中女子的青丝,兀自又抓了一捧金豆子,轻飘飘洒了出去。
金豆子落地的脆响里,他扬声喝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声令下,琵琶声再起,胡琴悠扬,胡姬们重整身姿,再度旋舞,靡靡之音又填满了整座大殿。
“将军!将军!将军!”
宋东阳苦口婆心,接连唤了三声,字字恳切,声声急切。
可柴小满始终目不斜视,只顾着饮酒作乐,又接连洒下三把金豆子,任由那些胡姬争抢不休。
一腔忠言,尽数付诸流水。
宋东阳望着柴小满那副狂妄骄纵、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心底一片凉薄,满是无力。
他缓缓起身,对着首座的人影躬身拱手,再无半分言语,转身便朝着殿外缓步而去。
沙场上的柴小满,尚且还能听得他这位兵法参军的一言半语;可到了这酒肉池林的私宅里,他这参军,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更何况,自柴小满威名日盛,步步高升之后,他这个手无兵权的老儒,便更是人微言轻,说什么,都是枉然。
有人去,便有人来。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殿之内。
来人身形高挑,面覆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玉的眼眸,正是那始终藏身銮车、极少言语的神宫使者。
柴小满已有三分醉意,酒气上涌,目光扫过黑裙女子高挑的身段,脸上竟生出几分不加掩饰的觊觎之色。
这位神宫使者,是他得以窥探神宫神秘一角的唯一途径,故而平日里虽敬让三分,此刻酒意上头,便少了几分顾忌。
“听闻神宫使者个个国色天香,面纱之下的容颜定是倾城之姿。”
柴小满端着酒盏,语气轻佻,“不晓得黑蔷薇使者,是否也这般可人?”
黑纱之下毫无声息,柴小满见状,嗤笑一声,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