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前立着几尊狼形石雕,皆是匠人精雕细琢而成,兽面狰狞,贪婪狠戾之态跃然石上,与守卫的甲士一同扎根在地,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森然。
一行人从将军府前走过,直觉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似有无形的目光将自己牢牢锁住,可转头去看,唯有那贪狼石雕与肃立的甲士,再无他物,于是脚步匆匆,不敢耽搁。
府外肃穆森严,府内却无半分安宁。
深处的楼阁殿宇间,隐约传呵骂与哀叹之声,混着雨声,透着股说不出的压抑。
一队队民夫扛着石料,冒着雨在泥泞中挖坑,为最后一处尚未完工的锦鲤池赶工,个个脚步虚浮,神色疲惫。
“快点!都给老子快点!一群懒汉!”
鞭子破空而来,毫无征兆地抽在一名农工腿上。
那农工背着满满一筐鹅卵石,脚上只穿了双破旧草鞋,本就弯曲,血管外凸的罗圈腿猛地向内一歪,筐里的鹅卵石滚落一地,哗啦啦响。
他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手捧着被抽烂的腿。
那腿上本就满是旧把黑痂,此刻新伤叠旧伤,血肉模糊。
农工看着约莫五六十岁,实则不过四十出头,老泪混着雨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来,疼得直哼哼。
挥鞭的是负责监工的从六品都尉,在北狄军中素来以酷烈闻名,见那农工哀嚎了三声仍未起身,眉头一皱,扬鞭又抽了下去。
这一鞭更重,径直落在农工来不及躲闪的脸上,瞬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注定要破相了。
“都尉大人,手下留情!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一个长相斯文的老者快步上前,几乎是半跪着伸手架住了都尉扬起的鞭子,苦苦哀求。
“老朽在黑鱼城混迹五十年,哪家发迹建宅,多半是老朽经手。便是这将军府,也是老朽四年前就带人动工的。只是这府邸规格一变再变,每次眼看要竣工,就有文书传来,要再提一档规格。老朽知晓,这是贪狼将军未来的
居所,更是黑鱼城的脸面,半点不敢马虎。纵是更改无数次,也次次尽心竭力。’
老者是黑鱼城首屈一指的老工头,他抬手指向周围的民夫,个个面露疲色,眼神昏暗,衣衫破旧。
“这些都是城里的清白人家,为建将军府,在这高墙里昼夜赶工四年,绝非偷懒磨洋工之辈。”
老工头心头暗苦。
四年前初接活儿时,明明说的是校尉规格;工程过半,又传将军立了军功升官,府邸规模、规格都要提档,只得在原有基础上拆了重改。
这四年的辛劳,于他这半生浸淫建造的匠人而言,堪比十年,风霜苦楚全刻在了枯槁的脸上。
“这些民工,个个上有老下有小,为建府邸从不敢懈怠。好些人要么劳累过度,要么从脚手架上失足坠落,早就撒手人寰了。”
老工头抬头看向神色依旧凶煞的都尉,声音压得更低,“便是他们的饷钱,也欠了好些日子。大伙儿念着贪狼将星威武,为黑鱼城挣了荣耀,便是没工钱,也还在拼命干活。”
一番话苦口婆心,好话几乎说尽。
都尉听罢,放下鞭子,手摸向腰间的佩刀,眯着眼反问:“照你这么说,是将军少发了银钱,才让你们一个个哭丧着脸,唉声叹气?”
“岂敢岂敢!”
老工头连连摆手,目光扫过一众身披破布、瑟瑟发抖的民夫,终究松了口风,斟酌着说,“可若是都尉大人能在将军跟前美言一句,划拨些银钱下来,大伙儿便是再苦再累,也能从骨子里再挤出几分气力。”
周围数十道目光隐晦地瞟过来,带着期盼与恳切,暗暗佐证老工头的话。
见都尉若有所思,老工头壮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又补了一句,“都尉大人,便是我北狄虎狼之师,也需饷银提振士气,不是吗?”
“你说得对。”
都尉缓缓抬头。
老工头脸上顿时喜不自胜,连连躬身,“都尉大人圣明!”
“但你说得也不全对。”
都尉的声音陡然转冷。
老工头脸上的笑容僵住,满是错愕。
只见都尉嘴角勾起一抹狰狞,“提振士气,还有一种法子………………”
话音未落,佩刀已然出鞘,寒光一闪,鲜血飞溅而出,溅落在泥泞的工地上,与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一片。
都尉俯身,俯瞰着老工头死不瞑目的双眼,冷冷道:“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这锦鲤池若不能按时竣工,别说拿饷银,你们都得跟这老头一样,陪葬!”
都没有回头去看吓得浑身发抖的一众民夫,他的目光只是望向远处那座即将举办喜宴的大殿,声音比雨更冷,“将军的喜宴,容不得半点差池。”
上行下效。
尤其是在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军中,手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