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系的女研究生曲雯眨了一下眼。
材料系的周明远——就是那个找到陶瓷内衬的瘦高男生——握着笔记本，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林知遥继续说。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精确测量这个方向，再验证它是不是稳定存在。“
“最后，找坐标！”
……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明一在事后很长时间里，都没办法用言语完整地复述。
分工，在二十分钟内确定下来。
林知遥在白板上把任务拆成了六块，往下一写，往每个人面前一指。
生物系的两名研究生负责制备标准化的预处理牡蛎蛋白样本——每一份的酸度、温度、时间，参数必须完全一致，误差容忍区间是零点一摄氏度和五秒之内。
材料系的两名研究生，包括周明远，负责搭建光学测量装置。
他们用的材料是：实验室里的激光笔一支，玻璃反射镜若干，量角器三块，一根绷紧的细线，以及周明远从柜子底层翻出来的一套旧光学实验套件。
任务要求：拼凑出一套精度能达到零点五度的角度测量系统。
曲雯负责记录和计算。
林知遥本人，负责总体质控和数据分析。
明一站在实验室角落，看着这六个人，像看着一台缓缓启动的机器。
但是，真正让明一觉得不对劲的，是接下来的细节。
“等一下。“
林知遥的声音打断了已经开始制备样本的两名研究生。
那两个人抬起头。
“我要多样本交叉定位。“林知遥走过来，“你们制备的时候，来源不能只有一批。我要不同采集批次的样本，不同部位的牡蛎，分别制备。“
“但是我们昨天采集——“一个研究生开口。
“冰箱里的备存料，分开用。“林知遥打断他，“如果所有样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我们就能排除单一样本的偶然误差；如果不同批次之间存在微小差异……“她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那就通过三角定位法，估算指向目标的大致距离。“
……
接下来的过程，明一本来打算巡视一圈就走。
他有一条生产线要盯，有积分榜要分析，有明道传过来的补充信息要处理。
可他的脚，偏偏没挪动。
最后，明一就这么靠着墙，在实验室角落里站了几个小时。
从最开始的旁观，站到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显微镜前，林知遥一趴就是四十分钟。
她盯着同一个样本，反复确认橙色能量颗粒的排列偏角。
目镜里的东西其实很细，细到比发丝还小，视野也窄。
可那些颗粒排成线以后，方向却出奇清楚，像在无声地指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林知遥几乎不眨眼。
一只手压着记录板，另一只手去碰微调旋钮。每次转动，都小得不能再小。差一丝，就重来。偏一点，就换组复测。
“这组再看。”
“角度重算。”
“样本四移过来。”
“光源别偏。”
实验台另一边，陈永年干脆蹲到了地上。
旁边散着草稿纸，已经写满了三角函数推演和手工拟合的过程。数字压着数字，角度套着角度，几组数据往中间收，试图拧出一条稳定的线。
老教授年纪摆在那里。
头发白了大半，膝盖也不利索。天一潮，关节就犯痛。
可这一回，他连椅子都没坐。
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握笔，埋头往下算。
算错了，划掉。
重来。
再错，再来。
纸换了一张又一张，笔尖却没有停。
那副样子，反而有种沉下去的稳。
像是做了一辈子题的人，终于碰上了一道真正想做的题。
而在装置那边，周明远蹲在地上，几乎把整个人都贴到了光学架前。
细线绷着，镜片立着。
激光笔打出去，红点落在刻度板边缘，偏一点都看得清。
他拿着镊子，一点点调反射镜角度。
每次下手前，周明远都会先停一下，吐口气，再把镊子压过去。
小心到了极致。
曲雯坐在记录台前，笔尖几乎要飞起来。
时间、样本编号、刺激时长、温度、偏角、复测值……
一列一列往下记。
整个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把手里的事做到最细。
林知遥说两天够了。
明一原本还觉得，这是在抢时间。
站到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她真不是在说大话。
几个小时后。
林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