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我们换一种方式。我们不从具体记忆开始,而是从感受开始。”
兰芷汐从旁边的小推车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设备。它呈流线型,表面光滑,一端有个柔软的感应贴片,另一端有个小巧的屏幕。
“这是第三代便携式神经反馈仪。”兰芷汐将它递给苏晓,“把它贴在左手手腕内侧,这里脉搏最明显。它会实时监测你的心率、皮电、以及简单的脑波频段。重点是这个小屏幕。”
苏晓依言贴上。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仪器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单的圆形界面,中心是一个静止的蓝色光点。
“现在,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想。如果非要给大脑一个任务,那就是试着让这个蓝色的光点变大、变亮。”兰芷汐的声音放得更缓,“不需要用力,不需要思考怎么做。只需要放松,呼吸,感受你的身体。当你真正放松、注意力集中在当下时,你的生理指标会发生变化,这个光点就会自然地变亮。试试看。”
苏晓闭上眼睛。
屏幕上的蓝色光点起初毫无变化。
但渐渐地,随着苏晓的呼吸逐渐平稳绵长,那光点开始微微膨胀,颜色也从淡蓝转向更明亮的蔚蓝。
兰芷汐看着自己平板电脑上同步的数据。苏晓的心率从每分钟92次缓慢下降到78次,皮电水平趋于平稳,脑波中的高频β波(与焦虑、紧张相关)减少,中频α波(与放松、平静相关)开始增强。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保持这个状态,苏晓。”兰芷汐轻声引导,“如果有什么杂念飘进来,比如突然想起什么画面、声音、数字,没关系,注意到它,然后像看一片云飘过天空那样,让它飘走。把注意力温柔地拉回到呼吸上,拉回到手腕上这个设备带来的感觉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
屏幕上的光点稳定在明亮的蔚蓝色,有节奏地微微脉动着,像一颗小小的、平静的心脏。
五分钟后,苏晓缓缓睁开眼睛。
她的眼神看起来清澈了一些,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
“感觉怎么样?”兰芷汐问。
“有点奇怪。”苏晓诚实地说,“脑子里……好像没那么吵了。虽然还是有很多东西在背景里,但它们没有冲过来。”
“这就是‘刹车’的初步感觉。”兰芷汐赞许地点头,“不是消灭记忆,而是学会在记忆的海洋里,给自己造一艘小船,让自己能待在上面,而不是被海浪吞没。”
苏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仪器,屏幕上那个稳定的、明亮的光点,像一个小小的、可控的太阳。
“我可以……经常练习这个吗?”她问,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点主动的意味。
“当然。每天两次,每次十到十五分钟。初期可能需要这个仪器辅助,等你的身体熟悉了这种状态,即使不用仪器,你也能通过感受呼吸和身体,主动进入这种相对平静的模式。”兰芷汐将仪器的使用说明发到苏晓的手机上,“记住,这不是任务,没有标准答案。目标不是让光点一直亮着,而是通过这个过程,熟悉‘专注当下、放松身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苏晓看着手机上的说明,又看了看手腕上那个小小的屏幕,点了点头。
“兰医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姜墨大哥他们……是不是要去很危险的地方?”
兰芷汐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收拾东西“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这几天晚上,会做一些很碎的梦。”苏晓咬着下唇,“不是连贯的,就是一些画面。红色的月亮,很多很多眼睛,很大的船,还有……湿热的雨林,很古老的石头。每次醒来,心都跳得很快。我试着用您上次教我的方法,不去追逐那些画面,就只是感受心跳,感受害怕,然后等它慢慢平复。”
兰芷汐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向苏晓。
“你的梦,是过去经历的回响,是潜意识在处理信息和情绪,不一定是预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实,“但你的感觉很敏锐。是的,他们接下来要去处理一些麻烦的事情,可能会有危险。”
“我能……帮上忙吗?”苏晓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我的脑袋里,装着很多没用的东西。但也许,有些东西,能有用。”
兰芷汐看着这个女孩。她还不到二十岁,脸上有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太多不该在这个年纪出现的沉重和创伤。她也曾经历过“神谕基金会”的黑暗,能理解那种想要抓住点什么、证明自己“有用”、而不只是一个“受害者”或“病人”的迫切。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稳定自己的状态。”兰芷汐说,语气温和但坚定,“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帮忙。一个稳定、清醒的你,比一个记忆库更重要。至于那些记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