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朝东的百叶窗,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和旧书的味道。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而舒适一张浅蓝色的单人沙发,两把扶手椅,一张放着纸巾盒和水壶的小圆几,靠墙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心理学著作和一些绿植。
苏晓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并拢在一起。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露出苍白的脖颈和耳朵。她的眼睛盯着地毯上某一道光斑,呼吸很轻,很慢。
兰芷汐坐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一台银灰色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不断滚动的脑波图谱和生理参数。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温和。
“放松,苏晓。”兰芷汐的声音平稳,像缓缓流动的溪水,“我们只是在做一个基线测试,记录你在平静状态下的生理数据。没有危险,没有压力。如果你感到任何不适,随时可以停下来,就像我们之前约定的那样。”
苏晓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的指尖还是蜷着。
兰芷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点破。她将平板电脑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开放而非审视的姿态。
“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好吗?”兰芷汐说,“试着回忆昨天早餐吃了什么。不用详细描述,只需要在脑海里形成那个画面,然后告诉我,当那个画面出现时,你身体有什么感觉。”
苏晓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她的睫毛开始轻微颤抖。
“牛奶……麦片。”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却开始不自觉地加快,“是那种有坚果和果干的混合麦片,牌子是‘谷源’,蓝色包装,450克一袋,生产日期是三月十五日,保质期十个月。牛奶是全脂的,光明牌,保质期七天,昨天是第四天。碗是白色的陶瓷碗,边缘有一道很小的磕痕,是去年七月我不小心碰到水槽留下的。勺子是不锈钢的,手柄上……”
“苏晓。”兰芷汐温和地打断她,“我们不需要细节。只告诉我,当那个画面出现时,你身体的感觉。是温暖,还是冰凉?胃部是舒适,还是紧绷?”
苏晓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茫然,然后渐渐聚焦。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了裤子的布料。
“烫。”她小声说。
“烫?”
“牛奶……是烫的。我微波炉热了太久,大概一分二十秒,不是通常的一分钟。碗很烫,我差点没拿住。”苏晓的声音有些发涩,“然后我记得……记得微波炉的型号,是美的1-232a,功率800瓦,三年前买的。购买发票放在左边抽屉第二个文件夹里。还有那天早上新闻里在播股市行情,上证指数开盘是……”
“停。”
兰芷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某种斩断的力量。
苏晓猛地一颤,像从水里被拉出来的人,大口喘了口气。她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不起……”她低下头,肩膀缩了起来,“我又……控制不住。”
“不需要道歉。”兰芷汐递过去一张纸巾,“这是你大脑运作的方式,不是错误。我们只是在学习如何与它共处,而不是被它牵着走。”
苏晓接过纸巾,没有擦汗,只是捏在手里。
“我试了您教我的方法。”她低声说,“当记忆开始涌出来的时候,试着去感受身体,而不是追逐细节。可是……那些细节就在那里,它们自己跳出来,一个接一个,像……”
“像失控的幻灯片?”兰芷汐问。
苏晓点点头,眼圈有点红。
“这很正常。”兰芷汐将平板电脑转向她,屏幕上显示着刚才那段时期的脑波图谱。几条不同颜色的曲线在时间轴上剧烈波动,尤其是在苏晓开始回忆微波炉型号和新闻内容时,代表海马体和前额叶活跃度的曲线几乎冲到了顶格。
“你的记忆提取能力远超常人,但这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跑车,马力十足,却无法控制速度。”兰芷汐指着图谱上几个陡峭的波峰,“我们要做的,不是拆掉引擎,而是给你装上刹车和方向盘。让你能在需要的时候加速,也能在需要的时候慢下来,停下來。”
苏晓看着那些代表自己大脑活动的曲线,眼神复杂。有恐惧,有困惑,也有一丝……好奇。
“我能做到吗?”她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希冀。
“你已经做到了。”兰芷汐调出另一段图谱,是更早几分钟的,“看这里,当你刚开始回忆早餐时,波峰是平缓上升的。是我问‘烫不烫’的时候,你的注意力从‘记忆内容’转向了‘身体感受’,波峰才开始失控。这意味着,你是有能力引导注意力的,只是那种失控的模式太强大了,你还没有习惯与之对抗。”
她顿了顿,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