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熟练,很轻,像是做过无数次。
林默涵看着那个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年轻的眼睛,三十岁左右,很普通。但当他抬头看林默涵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个细微的表情。
林默涵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那个表情他见过——在老赵牺牲前的最后一个眼神里,在苏曼卿说“下次来我给你煮蓝山”的那一刻,在陈明月把玉佩塞进他手心的那一瞬间。
那是同志之间的默契。
医生没有说话。他换完绷带,收拾药箱,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团,迅速塞进林默涵的手心。
他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
门关上。
林默涵攥着那个纸团,等了很久,确定没有人在监视,才慢慢打开。
纸团上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很潦草:
“明月无恙,情报已送出。明天刑场,保重。”
林默涵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陈明月没事。情报送出去了。还有人活着。还有人可以传递消息。
他把纸团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那盏白炽灯还在嗡嗡作响,但他第一次觉得,那声音不那么刺耳了。
第二天,晚上七点。
门准时打开。
魏正宏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持枪的特务。他今天穿着军装,肩章上的少将领章擦得很亮,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场合。
“想好了吗?”他问。
林默涵看着他,没有说话。
魏正宏点了点头。
“好。”他说,“那就走吧。”
两个特务上前,把林默涵从椅子上拖起来。左腿上的伤还没好,一站起来就钻心地疼,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他被押出审讯室,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往前走。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编着号,有的里面传来**声,有的死一般寂静。
走廊尽头是一扇门。门打开,外面是一个院子。
夜色很黑,没有月亮。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灯开着,照亮了前面的一片空地。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穿军装的,穿中山装的,还有几个穿便衣的。
卡车旁边,跪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陈明月。
她穿着那件灰布旗袍,头发散乱,脸上有伤,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但她跪得很直,头昂着,看着前方。
林默涵的脚步顿了一下。
魏正宏走在他身边,侧过头看他。
“怎么,心疼了?”他问,“昨天我跟你说过,今天会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绝望。”
他挥了挥手。
两个特务把林默涵押到空地边上,强迫他站在那里,面对陈明月。
魏正宏走到陈明月身边,站在她面前。
“陈明月,”他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把你们在大陆的关系供出来,把你们在岛上的所有接头人都说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陈明月看着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魏处长,”她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读过一本书,书里有一句话。那句话是这么说的——‘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魏正宏的脸色变了。
陈明月转过头,看向林默涵。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夜色和车灯的光,她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跟昨天他梦里的一模一样。
“默涵,”她说,“我先走一步。你把剩下的路走完。”
魏正宏猛地挥手。
一声枪响。
陈明月的身子往前一倾,倒在泥地上。
林默涵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想冲上去,想喊她的名字,但两个特务死死按住他,动弹不得。
魏正宏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怎么样?”他问,“现在想签了吗?”
林默涵看着他,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魏正宏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燃烧到极致的平静。
“魏处长,”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吗?”
魏正宏没有说话。
林默涵继续说下去,一字一字:
“因为我身后,有十四亿人。而你身后,只有你自己。”
魏正宏的脸扭曲了一瞬。
他猛地转身,挥了挥手。
“带回去!”他吼道,“继续审!审到他开口为止!”
两个特务把林默涵拖回审讯室,扔在铁椅子上。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