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绕到林默涵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两年零五个月。你在我眼皮底下待了这么久,我却一直没抓住你的把柄。你那个贸易行,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跟国民党中常委的合影是真的,参加过国民党的座谈会也是真的,连我亲自派人去日本查你的留学记录,都查到了‘沈墨’这个名字。”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你差一点就成功了。如果不是张启明那个废物扛不住,如果不是江一苇有个怀孕的老婆,如果不是陈明月太想救你,你现在已经坐在香港的咖啡馆里喝咖啡了。”
林默涵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桌上那张照片。林晓棠的笑脸,缺了两颗门牙。
魏正宏走到他正面,蹲下来,与他对视。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林默涵面前。纸上打印着几行字,最上面是三个黑体大字:自白书。
“签了它,”魏正宏说,“把你在这边做过的事都写下来,把你在大陆的关系都供出来。我可以保证你活着。不是现在活着,是以后。等我们把共军打垮,等我们反攻回去,你可以去跟你女儿团聚。”
林默涵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魏正宏。
“魏处长,”他说,“你信吗?”
魏正宏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话,你自己信吗?”林默涵问,“反攻大陆?靠什么?靠美国人给的飞机军舰?靠那些在岛上当了八年兵还从来没打过仗的新兵?靠‘台风计划’这种连登陆地点都选错了的纸上谈兵?”
魏正宏的脸色变了。
林默涵继续说下去,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两年多不被你抓住吗?不是因为我有多了不起,是因为你们内部已经烂透了。你手下那些人,有几个是真的相信‘**抗俄’的?他们信的只是升官发财,信的只是美国人的美元,信的是哪天风声不对随时准备跑路。”
他看着魏正宏的眼睛。
“你信吗?你每天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吃安眠药的时候,你心里真的相信你们能赢吗?”
魏正宏的脸彻底阴沉下来。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盯着林默涵。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林默涵说,“我在说实话。”
魏正宏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刀刃。
“好。”他说,“你不签,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
他走到门口,敲了敲门。门开了,那个年轻特务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盒子。
魏正宏接过铁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排手术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骨锯、镊子。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这是日本人留下的,”魏正宏说,“二战时期,他们在台北搞人体实验,用的就是这套东西。后来被我收来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没舍得用。”
他拿起***术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刃。刀刃很锋利,轻轻一按就划破了皮肤,渗出一滴血。
“你知道日本人最喜欢怎么用这个吗?”他问,“他们不用麻醉。就在你清醒的时候,一点一点划开你的皮肤,找到最敏感的那根神经,然后——”
他把手术刀放在林默涵的左手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
血渗出来。不深,只划破了表皮。但那种冰凉的刺痛感,像一根针扎进心里。
林默涵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魏正宏,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魏正宏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把手术刀放回铁盒,关上盖子。
“不急,”他说,“今天先到这里。你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不签,我们就正式开始。”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说,“陈明月就在隔壁。她比你识相,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明天你可以亲眼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门关上。
审讯室里又只剩下林默涵一个人,和那盏嗡嗡作响的白炽灯。
他看着桌上那张照片。林晓棠在笑。缺了两颗门牙。
他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突然又开了。
林默涵睁开眼睛,以为魏正宏又回来了。
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