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扔进嘴里。</br>纸团卡在喉咙，他用力吞咽，喉结剧烈滚动。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那些名字，那些牺牲，那些在黑暗里用生命点燃的微光，最终都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吗？</br>不。</br>至少还有一条情报，必须要送出去。</br>他抓起铅笔，在手心里飞快地写下那串数字：1205,0510,24.26N,118.20E。然后撕下衬衫内衬的一角，用口水润湿铅笔，将坐标一笔一划地誊上去。写完，他将布条卷成细卷，塞进一个空弹壳里，拧紧底盖。</br>这是最后的备份。如果他能活着出去，这就是“台风计划”第二阶段真正的集结时间和地点。如果出不去……</br>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倒地。然后是阿明的惊呼，但只半声就戛然而止，像被扼住了喉咙。</br>他们上来了。</br>林默涵将弹壳塞进袜筒，用袜带固定好。然后吹灭燃烧的余烬，用脚碾散灰烬，又洒上一些从墙角抠下的尘土。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待了快两年的夹层——这个他发出过一百三十七份情报、接收过两百零四条指令、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地方。</br>再见了。</br>他弯腰钻进通风口。狭窄的通道弥漫着灰尘和老鼠屎的气味，手肘和膝盖在粗糙的水泥面上摩擦，火辣辣地疼。他听见楼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特务的吆喝，还有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他们在搜查，而且越来越近。</br>爬到一半时，通风口外传来陈明月压低的声音：“默涵？”</br>“我在。”他喘着气回应，手脚并用往前爬。通风口的尽头是隔壁阁楼的地板，陈明月已经撬开了封板，伸下手来拉他。</br>两人的手在黑暗中交握。她的手很凉，手心有汗，但握得很紧。林默涵借力爬出洞口，摔在积满灰尘的阁楼地板上。他顾不上疼，立刻翻身将封板盖回去，又从旁边拖过一个破衣柜挡在上面。</br>“走。”他拉起陈明月，两人猫着腰，穿过堆满杂物的阁楼。屋顶有个检修用的天窗，林默涵推开，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夹杂着细雨。</br>他先爬上去，然后回身拉陈明月。两人站在倾斜的屋顶上，脚下是湿滑的瓦片。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远处高雄港的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像一片破碎的星河。</br>“往东。”林默涵低声说，手指向第三条巷子的方向。</br>两人一前一后，踩着屋脊小心移动。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每一次都让心跳漏掉半拍。经过第二栋房子时，下面突然传来狗吠，紧接着是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巷子。他们立刻伏低身体，紧贴在冰冷的瓦片上。</br>光束在巷子里来回扫了几圈，最后停在隔壁那栋房子——他们刚刚逃出来的那栋。然后，林默涵看见了。</br>几个黑影踹开了公寓的门，冲了进去。手电筒的光在窗户间晃动，像困兽的眼睛。然后，阁楼的方向传来巨响，像是有人掀翻了家具。</br>他们找到夹层了。</br>林默涵闭上眼睛，听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两下，像送葬的鼓点。</br>然后，他感觉手被握住。陈明月的手还是那么凉，但握着他的力度很坚定。他睁开眼，看见她在雨幕中苍白的脸，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br>“走。”她说，声音很轻，但穿过雨声，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我们得活下去。为了老赵，为了苏姐，为了所有牺牲的人，也为了晓棠。”</br>林默涵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br>两人继续在屋脊上移动，像两只夜行的猫，在黑暗和雨幕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滑向第三条巷子。身后的公寓里，特务的搜查还在继续，但那些喧嚣和混乱，正在渐渐远去。</br>雨越下越大了。</br>而高雄港的潮水，还在黑暗中，一波，一波，拍打着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