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2章墨海惊涛(1/4)
高雄的雨季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十一月的海风裹挟着水汽,从高雄港一路漫进盐埕区的大街小巷。墨海贸易行的玻璃橱窗上,雨痕像一道道未干透的泪迹,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微光。林默涵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窗外那辆已经停了两个小时的黑色轿车——车顶积了薄薄一层水,但车窗始终没有摇下。“沈先生,海关的王科长又来催了。”伙计阿明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手里捏着电报封套,“说是那批从基隆转口的红糖,港务局那边不肯放行。”林默涵转过身,温文尔雅的脸上浮起商人惯有的苦恼神色:“王科长要多少?”“这个数。”阿明伸出五指,又翻了一面。“一千新台币?”林默涵在柜台后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算盘珠子,“上个月才给了八百。你去告诉他,今年糖价跌了三成,贸易行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样,你带五百过去,就说是我沈墨的一点心意,请他通融几天。”阿明应声退下。林默涵等他走出店门,才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枚铜钱——正面朝上。这是“老渔夫”定下的安全信号,意味着今日可以接收情报。他抬腕看表:下午三点四十分。离与“信天翁”的接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左营海军基地的文书室里,张启明第三次掏出怀表。母亲肺痨的诊断书就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下,旁边是妹妹从屏东寄来的信:“哥,妈昨夜又咳血了,李大夫说要用盘尼西林……”盘尼西林。这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上。军医院的配额早就用完,黑市上一支要价三百银元,还得是美金结算。他一个中尉文书,月俸不过四十新台币,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大半年。“张文书,处长找你。”门外传来勤务兵的声音。张启明手一抖,钢笔在报表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他定了定神,将玻璃板下的诊断书和信笺迅速塞进内袋,理了理军装领口,这才推门出去。第三处处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时,魏正宏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端着白瓷茶杯。雨滴敲打着窗玻璃,他的剪影在昏黄的天光里显得格外瘦削。“报告处长,文书室中尉张启明奉命报到。”魏正宏没有转身,只是抬起左手,示意他关门。等门合上的轻响落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浸了油的丝绸,滑腻而阴冷:“张文书,你来处里多久了?”“回处长,一年零三个月。”“一年零三个月。”魏正宏重复道,终于转过身来。四十五岁的男人,鬓角已见霜色,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隼,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骨髓,“时间不短了。我听说,你母亲病得很重?”张启明心头一紧,垂在裤缝旁的手指微微蜷起:“劳处长挂心,是些老毛病……”“肺痨可不是老毛病。”魏正宏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轻轻推到桌沿,“这里是三支盘尼西林,美国货,昨天刚从第七舰队医务室调来的。”张启明盯着那个纸袋,喉咙发干。“别紧张。”魏正宏在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腹前,露出一个近乎温和的微笑,“我军情局向来体恤下属。只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说是不是?”“处长需要属下做什么?”“简单。”魏正宏从另一侧抽屉抽出一份档案,翻开第一页,上面贴着高雄港区的地图,用红笔圈出了七八个位置,“上个月,基地的‘台风计划’初期方案泄密,虽然只是些外围部署,但上面很震怒。我们排查了所有接触过文件的人,你猜怎么着?”张启明额角渗出细汗。“所有经手人都有不在场证明,除了——”魏正宏的手指落在档案的某一栏,“文书室负责归档的张启明中尉。你十七号晚上八点到十点,人在哪里?”“属下……在宿舍抄写文件。”“有人证明吗?”“同寝室的李副官那晚请假回家了。”“所以没人证明。”魏正宏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但我相信你是清白的。一个孝顺母亲、爱护妹妹的年轻人,怎么会是共谍呢?你说是不是?”张启明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我要你帮我做件事。”魏正宏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个戴金丝眼镜、穿西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码头与货轮船长交谈,侧脸温和儒雅,“这个人,你认识吗?”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沈墨,墨海贸易行总经理,祖籍福建晋江。“不认识。”张启明脱口而出,但话音刚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半个月前,他去港务局送文件,在走廊里撞见过这个男人。当时对方正和港务处长谈笑风生,手里拿着一份糖业出口的批文,金丝眼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真不认识?”魏正宏盯着他,眼神渐渐转冷,“张文书,我给你机会,是看你还有救。你母亲的病拖不得,这药——”他手指点了点牛皮纸袋,“今晚之前送到屏东,或许还来得及。但要是耽误了……”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张启明闭上眼睛。母亲的咳嗽声、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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