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这个男人。当时对方正和港务处长谈笑风生，手里拿着一份糖业出口的批文，金丝眼镜在走廊的灯光下反了一下光。</br>“真不认识？”魏正宏盯着他，眼神渐渐转冷，“张文书，我给你机会，是看你还有救。你母亲的病拖不得，这药——”他手指点了点牛皮纸袋，“今晚之前送到屏东，或许还来得及。但要是耽误了……”</br>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br>张启明闭上眼睛。母亲的咳嗽声、妹妹的哭泣声、还有黑市药贩子贪婪的嘴脸，在脑海中翻滚交织。再睁开时，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木头：</br>“我……好像在港务局见过一次。”</br>------</br>下午四点整，林默涵撑开黑伞，沿着盐埕埔的骑楼不紧不慢地走着。雨水在青石板路上汇成细流，倒映出两侧店铺斑驳的招牌。他拐进永乐市场旁的巷子，在一家卖香烛纸钱的铺子前停下脚步。</br>铺子老板是个六十出头的老者，正低头糊纸灯笼。见有客来，头也不抬：“要什么？”</br>“三炷平安香，两刀金纸。”林默涵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门槛上，“再要一对红烛，祭祖用的。”</br>老者这才抬眼，昏花的老眼在林默涵脸上停留片刻：“祭祖？这个月没节气啊。”</br>“家中老人托梦，说在下面不安生。”林默涵从怀里掏出手帕，擦去镜片上的水汽，“要雨前龙井熏过的香，有吗？”</br>铺子里安静了几秒。老者放下手里的浆糊刷，缓缓起身，撩开通往后堂的蓝布门帘：“进来选吧。”</br>后堂比前铺更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天光。林默涵刚踏进去，门帘就落下了。一个穿灰布短褂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在昏暗光线下狰狞可怖。</br>“信天翁。”林默涵低声说。</br>“海燕。”对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只有火柴盒大小，“‘台风计划’第二阶段部署，左营基地的舰艇调动时间表。原件在江一苇手里，这是微缩拍摄的第一份。”</br>林默涵接过，手指捻了捻油纸包的厚度——比预定厚了三分之一。他抬眼：“还有？”</br>“坏消息。”信天翁的声音压得更低，“魏正宏在查泄密源头。上个月经手过第一阶段文件的人，除了一个叫张启明的文书，其他都洗清了嫌疑。但今天中午，张启明被叫到处长办公室，谈了二十分钟。”</br>“结果？”</br>“他母亲肺痨晚期，需要盘尼西林。魏正宏给了药。”信天翁顿了顿，“从办公室出来时，张启明手里攥着药，但脸色白得像纸。我们有理由怀疑，他可能……松口了。”</br>雨声忽然大了起来，敲打着屋顶的黑瓦，像无数细密的鼓点。林默涵将油纸包揣进内袋，手指在袋口停留片刻，触碰到那本硬壳的《唐诗三百首》——书页里夹着女儿晓棠周岁时的照片，已经有些卷边了。</br>“张启明见过我？”他问。</br>“不确定。但上个月十五号，你去港务局办糖业批文，他那天正好去送文件。走廊里可能打过照面。”</br>“可能。”林默涵重复这个词，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四点十七分。离贸易行关门还有四十三分钟。“通知‘老渔夫’，‘燕子窝’暂时停止活动。你今晚就离开高雄，去台南避风头。联络方式用三号备用方案。”</br>“那你呢？”</br>“我是合法商人，有正经生意要做。”林默涵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魏正宏要查，就让他查。但要动我沈墨，得有真凭实据。”</br>信天翁还想说什么，前铺突然传来老者的咳嗽声——三长两短，预警信号。</br>两人迅速分开。林默涵随手从货架上取下一把线香，撩开门帘回到前铺时，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容：“就要这把吧。多少钱？”</br>老者接过香，用草纸包好，慢吞吞地找零。就在这时，铺子外的街道上传来汽车引擎声。透过门板的缝隙，可以看见那辆停了许久的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到铺子对面的街边停下。</br>车门开了。</br>先踏出来的是一双锃亮的军用皮鞋，然后是卡其色军裤的裤腿。撑着黑伞的男人转过身，露出一张瘦削阴鸷的脸——魏正宏。他没有立即过街，而是站在车门旁，目光扫过整条巷子，最后落在香烛铺的招牌上。</br>铺子里，林默涵接过找零，道了声谢，撑开黑伞走出店门。雨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向左转，沿着骑楼的廊檐朝贸易行的方向走去，步速不紧不慢，甚至还在一个卖粿仔摊前停下，买了两个红豆馅的草仔粿。</br>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踩在水洼里的声音很有规律，保持着大约二十米的距离。</br>林默涵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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