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br>“五百块。美金。”</br>林默涵沉默。五百美金，相当于他三年的工资。但他没有讨价还价。他知道，这种时候，能有一条船愿意载他，已经是天大的幸运。</br>“我付。”</br>陈明德点头:“三天后的晚上八点，梧栖渔港，三号码头。船号‘海丰号’。你找船长老蔡，就说是我介绍的。”</br>林默涵记在心里。</br>“这几天你就住这儿。”陈明德指着后院的一间小屋，“别出门，别见任何人。吃的我会送来。”</br>林默涵点头。</br>陈明德转身要走，林默涵叫住他:</br>“老陈，有台北的消息吗？”</br>陈明德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br>“有。”他回头看着林默涵，“老赵昨天开口了。”</br>林默涵心里一沉。</br>“他供出了谁？”</br>“苏曼卿。”陈明德说，“军情局今天早上去台东抓人。但苏曼卿——苏曼卿没让他们抓到。”</br>林默涵心跳加速:“她怎么了？”</br>陈明德看着他，眼神很复杂。</br>“她在特务冲进去之前，吞了藏在牙缝里的***。当场就——”</br>他没有说下去。</br>林默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br>苏曼卿。那个在明星咖啡馆里八面玲珑的女人，那个用咖啡勺敲击杯碟发出警报的女人，那个说“台湾的春天也会开花”的女人——</br>她走了。</br>第七个。</br>他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苏曼卿的脸。她穿着围裙，站在吧台后面，笑着问:“沈先生，今天喝什么？”她端来咖啡，用勺子敲了敲杯沿，三下，代表“情报紧急”。她把他拉进后院，给他熬姜汤，说“你这个样子，活不过明天”。</br>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在他脑子里闪过。</br>他睁开眼，看着陈明德。</br>“陈明月呢？”他问。</br>陈明德沉默。</br>“说话。”</br>“陈明月，”陈明德开口，“昨天凌晨，死在看守所里。”</br>林默涵像被雷击中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br>“怎么死的？”</br>“他们用了刑。她本来就有枪伤，撑不住。凌晨三点，断的气。”</br>林默涵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枚玉佩。</br>青色的，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br>她把这枚玉佩给他，让他带走。她说“你带我一起回去”。她说“等我出来，你再找我拿”。</br>她出不来了。</br>她永远不会出来了。</br>林默涵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屋里没有点灯，只有黑暗包围着他。</br>陈明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br>过了很久，林默涵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br>“老陈，有烟吗？”</br>陈明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他，又划燃一根火柴。</br>林默涵接过烟，点上。他很少抽烟，但此刻，他需要一点东西来麻痹自己。</br>烟味呛进肺里，他咳嗽了两声。</br>烟雾在黑暗中缭绕，像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br>“老陈，”他说，“谢谢你。”</br>陈明德点点头，转身走了。</br>林默涵一个人站在黑暗中，抽着那根烟。烟头一明一灭，像微弱的信号，像无声的呼唤。</br>窗外，不知什么地方传来婴儿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凄厉又无助。</br>他闭上眼睛，把那枚玉佩贴在胸口。</br>明月，我带你回家。</br>---</br>【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