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br>“出来！”那个声音又响起，“你跑不掉了！”</br>林默涵听出来了。那是周济民的声音。他没走。他留了人在码头蹲守。</br>林默涵深吸一口气，探头看了一眼。周济民站在三十米外，身后还跟着两个特务。三个人，三把枪，封住了他唯一的退路。</br>他握紧枪，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硬拼？不行，对方人多，枪法也未必差。往回跑？不行，那是死路，码头尽头是河。</br>河。</br>林默涵看了一眼爱河的水。三月的夜，河水冷得刺骨。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br>他把胶卷塞进贴身的内衣里，用别针别死。然后他站起来，举起枪，对着周济民的方向扣动了扳机。</br>砰！</br>枪声在夜空中炸响。周济民和特务本能地趴下。就这一秒，林默涵转身冲向河岸。</br>“追！”周济民大喊。</br>子弹从林默涵耳边呼啸而过，有一颗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停，他跑到河岸边，纵身一跃。</br>噗通！</br>冰冷的河水瞬间吞没了他。</br>河水冷得像刀子，刺进骨头里。林默涵在水下拼命往前游，憋着气，不敢露头。他听见头顶传来周济民的喊声，还有更多的枪声，子弹打进水里，发出闷闷的噗噗声。</br>他游了多久？不知道。三十秒？一分钟？肺要炸了，眼前开始发黑。他必须换气。</br>他悄悄浮出水面，露出半个头，吸了一口气。</br>码头已经在三十米外。周济民站在岸边，手电筒的光往河面上扫。林默涵赶紧又沉下去，继续往前游。</br>等他再一次浮出水面，码头已经远了。他听见周济民在岸上骂了一句，然后声音渐渐远去。</br>他们放弃了。</br>林默涵靠在岸边的一根木桩上，大口喘气。冷，真他妈冷。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但他还活着。胶卷还在。</br>他挣扎着爬上岸，瘫在泥地里，望着夜空，笑了。</br>老赵，我没死。胶卷也没死。</br>---</br>凌晨两点，林默涵敲开了明星咖啡馆的后门。</br>开门的是苏曼卿。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披散着，看样子已经睡了。但看见林默涵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清醒了。</br>“进来。”</br>她把他拉进门，关上门，插上门闩。然后她回过头，看见林默涵浑身湿透、嘴唇发紫的样子，倒吸一口凉气。</br>“你——”</br>“老赵被抓了。”林默涵打断她，声音沙哑，“胶卷还在。”</br>他从内衣里掏出那个别针，别针上别着一个手指粗的小铁盒。铁盒密封得很好，没有进水。他把铁盒递给苏曼卿。</br>苏曼卿接过，没有看，直接塞进围裙口袋里。</br>“先别管这个。”她拉着他往后院走，“换衣服，喝姜汤。你这个样子，活不过明天。”</br>后院有一间小屋，是苏曼卿平时储存杂物的。但林默涵知道，屋里有一张床，一套换洗衣服，还有一个藏在地板下面的发报机。</br>他换上干衣服，裹着被子，坐在床边。苏曼端来一碗姜汤，热气腾腾的。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完，姜的辣味从喉咙烧到胃里，整个人终于暖和了一点。</br>“老赵怎么暴露的？”苏曼卿问。</br>林默涵摇头:“不知道。我们刚接上头，特务就冲进来了。他——”他顿了顿，“他故意暴露，掩护我。”</br>苏曼卿沉默。她在林默涵对面坐下，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眶有点红。</br>“他是第五个了。”</br>林默涵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第五个牺牲的同志。第一个是张启明，叛变后被打死；第二个是老李，在基隆码头被捕；第三个是“渔夫”的交通员，至今下落不明；第四个是那个不知名的女学生，被抓时还背着书包。</br>现在是第五个。老赵。</br>“他会开口吗？”苏曼卿问。</br>林默涵想了想，摇头:“不会。”</br>他知道老赵是什么样的人。三年前，老赵第一次和他接头的时候，就说了一句话:“我这条命早就是组织的，什么时候收回去都行。”三年了，老赵传了十七次情报，每一次都在刀尖上走。他没怕过。</br>但林默涵也知道，军情局的手段有多狠。魏正宏亲自审讯，没有人能撑过三天。老赵能撑多久？一天？两天？</br>他必须赶在老赵开口之前，把情报送出去。而且要快。</br>“曼卿，”他说，“我得去台北。”&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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